每次我痛經去醫務室，校醫總會不耐煩地給我登記“裝病早退”。

哪怕有一次我疼得昏倒，她都會告訴班主任：

“現在的學生，為了偷懶什么招都想得出來。”

那天，我因為延誤治療，差點死在手術臺上。

之后整整兩年，我都不得不流著血、捂著肚子跑操。

好不容易跑完了還會被校醫嘲諷：“演技越來越高超了。”

我默默忍下了一切。

十五年后，我作為主治醫師，主持一場緊急會診。

病床上躺著一個腹部大出血的年輕人，情況危急。

旁邊哭著求我的家屬，正是當年那個校醫。

我放下病歷，看著她，平靜地開口：

“救不了。”

1.

凌晨兩點的醫院大樓，走廊燈光慘白。

值班室電話炸響的時候，我剛把上一臺手術的病歷敲完。

聽筒那邊護士的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

“陳主任，快來搶救室！剛送來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腹部閉合性損傷，血壓測不到了！”

掛斷電話，我抓起聽診器往樓下沖。

腹部重創，測不到血壓。

這兩個***撞在一起，通常意味著內臟破裂和極高的死亡率。

搶救室里亂成一鍋粥。

監護儀發瘋似的尖叫，心率飆到一百四，血氧卻在往下掉。

典型的板狀腹。

我幾步跨過去，伸手去摸患者的頸動脈。

“建立雙通道靜脈通路，備血，通知手術室！”

我語速飛快地下達指令，正準備彎腰查看瞳孔反射。

突然，一只手從側面橫插過來，死死拽住了我的白大褂下擺。

力道之大，差點讓我失去平衡。

“醫生！醫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兒子！”

凄厲的哭嚎聲鉆進耳朵，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只手骨節粗大，指甲里嵌著黑泥，因為太過用力，指尖都在泛白。

我不得不停下動作，試圖把衣角扯回來。

“家屬先出去，我們在搶救——”

“我不出去！我就這一個兒子啊！求求你了醫生，你一定要救活他，你要多少錢我都給！”

對方完全聽不進人話，整個人幾乎要跪在地上，滿是鼻涕眼淚的臉猛地抬起來，直勾勾地盯著我。

看清那張臉的剎那，我所有的動作都卡住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這張臉雖然多了幾道深刻的皺紋，眼袋浮腫，皮膚松弛。

但我死都不會認錯。

劉翠芬。

那個在十五年前，掌控著我高中時期“**大權”的校醫。

此刻她滿臉是淚，頭發凌亂地貼在額頭上，眼神里全是驚恐和哀求。

和記憶里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重疊在一起，顯得格外諷刺。

“醫生？醫生你說話啊！”

見我不動，劉翠芬急了，指甲透過布料掐進我的肉里。

疼痛讓我回過神。

我低頭看著她，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吸滿水的棉花。

當年那個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的女人，現在正跪在我腳邊，把我看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真是**輪流轉。

搶救室的冷氣開得很足，卻壓不住我后背猛然炸開的冷汗。

周圍嘈雜的儀器聲開始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悶熱的夏天，醫務室里令人作嘔的消毒水味，還有那個冰冷刻薄的聲音。

那是高二的夏天。

因為嚴重的痛經，我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后背濕透了，校服緊緊貼在身上。

小腹里像是有絞肉機在瘋狂轉動，每一次絞痛都讓我眼前發黑。

我扶著墻，一步步挪進醫務室。

劉翠芬正坐在辦公桌后面磕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老……老師，我想開個假條。”

我疼得直不起腰，聲音都在發顫。

劉翠芬眼皮都沒抬一下，吐出一片瓜子殼：

“哪兒疼？”

“肚子……痛經。”

聽到“痛經”這兩個字，她終于停下了嗑瓜子的動作。

那雙倒三角眼斜睨著我，里面寫滿了不屑和懷疑。

“痛經？我看你是想逃課吧。”

她從鼻孔里哼出一聲，把瓜子扔回盤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現在的女生，不想跑操不想上體育課，就拿痛經說事兒。你是真疼假疼，我哪知道？”

我疼得嘴唇發白，死死抓著衣角：

“真的疼……老師，我站不住了……”

劉翠芬冷笑一聲，從抽屜里拿出一副橡膠手套，啪地一聲扔在桌上。

“想開假條是吧？行。”

她指了指檢查床，語氣生硬：

“褲子脫了，躺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