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塊無形的巨石，壓在御膳房每個人的心頭，也隔開了沈知勺與所有人。，想找人問問規矩，可無論她走到哪個灶臺前，原本還在說笑的廚子們便立刻埋頭干活，鍋碗瓢盆敲得震天響，就是沒人抬眼看她。，人聲鼎沸，卻又死寂得可怕。，她只能自已走向食材庫。，正捏著一顆葡萄，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見沈知勺進來，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有**管的手令嗎？沒有。那就是沒有菜單了？”
“是。”

胖管事吐出葡萄皮，嗤笑一聲：“沒手令，沒菜單，那就是‘編外人員’。姑娘，御膳房的規矩，好東西可輪不到您。”

他隨手指向墻角一個堆滿雜物的木桶：“喏，別人挑剩下的，都在那兒了。您自便。”

沈知勺走過去，看清了桶里的東西。

一副豬下水，心肝肺腸糾纏在一起，散發著腥臊。幾塊發黃的老豆腐，邊角已經有些發酸。還有一把蔫掉的青菜和幾個長了斑的蘿卜頭。

這些，是御膳房連最低等的下人都嫌棄的廢料。

就在這時，李茂背著手，慢悠悠地踱了進來。他看了一眼桶里的東西，又看了一眼沈知勺，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笑意。

“沈姑娘，可還習慣？陛下對你寄予厚望，咱家也是替陛下著急啊。”

他湊近了，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明日午時，菜若不能讓陛下滿意，慎刑司的板子可不認什么姑娘不姑娘。欺君之罪，你知道下場。”

說完，他又直起身，仿佛剛才的威脅只是幻覺。

夜深了，御膳房的爐火漸漸熄了下去，只留了幾盞昏暗的油燈。

沈知勺還坐在那個角落，對著那堆“垃圾”發呆。

一個小小的身影躡手躡腳地溜了過來，是小德子。他把一個硬邦邦的饅頭塞進沈知勺手里，急得快哭了。

“姐姐，你快走吧！這些東西喂狗，狗都搖頭啊！你跟**管服個軟，他不敢真要你命的。”

沈知勺看著他被油燈映得忽明忽暗的臉，非但沒有愁苦，反而笑了。

她掰了一半饅頭遞回去，然后指了指那副豬下水，認真地問：“小德子，你老家那邊，是怎么收拾這東西的？要一點腥味都沒有的那種。”

小德子一愣，饅頭都忘了接：“啊？用草木灰、面粉使勁搓，再用烈酒和醋泡……”

他還沒說完，沈知勺已經站了起來，眼中閃著一種他看不懂的光。

她挽起袖子，露出兩截皓白的手腕，與這油膩污穢的后廚格格不入。

她沒有抱怨，沒有遲疑，直接將那副豬下水拎了出來。

在眾人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中，她找來面粉、粗鹽和醋，一遍又一遍地搓洗著，動作利落而精細，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臊味在她手下竟慢慢淡去。

御膳房里的人都看傻了，這哪里像個嬌滴滴的姑娘，倒像個跟屠戶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手。

接著，她走向最偏僻處一個幾乎廢棄的灶臺。那灶膛裂著口子，火力不均，誰用誰倒霉。

小德子剛想提醒，卻見沈知勺找來濕泥，三下五除二就將灶膛的裂縫糊住，還巧妙地改變了內部的結構。

她點上火，火苗竟燒得又穩又勻。

這下，連幾個掌勺的老廚子都變了臉色。這是個行家！

沈知勺將處理干凈的下水、切塊的老豆腐和那些蔬菜邊角料一同放入一口大陶鍋中，又從自已的布包里摸出一個不起眼的香料包扔了進去，添足水，蓋上蓋子。

她沒有用大火猛燒，而是將灶膛里的柴火抽得只剩幾根，用最小的火，慢慢煨著。

御膳房里的人撇撇嘴，用這點火，燉到明天也爛不了。

時間緩緩流逝。

一個時辰后，就在御膳房里飄滿各種山珍海味的濃香時，一股奇異的香氣，從那個無人問津的角落里，霸道地鉆了出來。

那香味醇厚，濃郁，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野性，卻又被一種溫柔的豆香包裹著。它不張揚，卻像一只無形的手，蠻橫地揪住了每個人的鼻子。

一個正在雕花的廚子手一抖，精美的蘿卜鳳凰斷了翅膀。

另一個正給貴妃熬燕窩湯的師傅，忍不住伸長脖子，對著那角落**了一口。

就連在遠處監視的李茂，也控制不住地皺起了鼻子。

這……是什么味道？

整個御膳房，所有灶臺的香氣，仿佛都在瞬間被它壓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個角落，投向了那個坐在小馬扎上，守著一口破鍋的沈知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