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豪門認回的第三年,他們要我捐出骨髓,救假千金的命。
他們說這不是請求,是報答沈家二十年養育之恩的本分。
他們知道我術后感染高燒不退。
因為我那身為名醫的親爹說“小毛病,靜養就好”,轉頭就去給假千金安排營養艙。
知道我孤零零躺在傭人房等死。
因為我那貴婦親娘怕我“過了病氣”給假千金,親手把我挪出了主樓。
可他們還是這么做了。
因為他們一個要名聲,一個要心安。
我燒得意識模糊時,聽見門外我媽柔聲哄著假千金:“寶貝別怕,媽只要你這一個女兒。”
我覺得她說得很對。
所以當系統找上門,說我免疫系統瀕臨崩潰,問我愿不愿意回到被認回前時。
我立刻點頭。
這一次,我要看著他們,跪下來求我這身“卑賤”的骨髓。
……“沈寧,簽字。”
冰冷的命令聲鉆入耳膜。
我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一張黑色的巖板茶幾,上面擺著一份《骨髓移植知情同意書》。
視線上移。
沈志遠穿著挺括的白襯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眉頭緊鎖,滿臉的不耐煩。
旁邊坐著林婉,正拿著手帕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淚水。
而他們中間,簇擁著臉色蒼白、楚楚可憐的沈瑤瑤。
這場景,太熟悉了。
熟悉到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又瞬間沸騰。
系統真的沒騙我。
我回來了。
回到了被逼捐骨髓的這一天。
上一世,就是在這張桌子上,我卑微地簽下了名字。
我想著,只要我救了瑤瑤,爸媽就會多看我一眼。
哥哥就會對我笑一下。
結果呢?
我換來的是術后感染,是高燒四十度被扔在傭人房自生自滅。
是臨死前聽到林婉那句:“媽只要瑤瑤這一個女兒。”
“發什么呆?”
沈志遠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作響,像催命的鼓點。
“瑤瑤的配型結果只有你最合適,你是姐姐,救妹妹是天經地義的事。”
“趕緊簽了,手術室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別耽誤吉時。”
吉時?
救人還要看吉時?
也是,沈大院長最**這個,為了保佑他的寶貝養女長命百歲,什么都能信。
我深吸一口氣,肺部充盈著久違的、健康的空氣。
我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同意書。
沈瑤瑤怯生生地開口:“姐姐,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不怕死的,我只是舍不得爸爸媽媽……”說著,兩行清淚恰到好處地滾落。
林婉心疼壞了,一把摟住她:“胡說什么!
有爸媽在,誰敢讓你死!”
說完,她轉頭瞪向我,眼神瞬間變得凌厲:“沈寧!
你還在磨蹭什么?
沒看見妹妹都哭了嗎?”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冷血?
我們把你接回來,供你吃供你穿,現在家里有難,你就要袖手旁觀?”
冷血?
我看著林婉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真是可笑。
當初我在鄉下發高燒,燒壞了嗓子,也沒見她掉一滴眼淚。
現在沈瑤瑤只是貧血頭暈,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來。
“我不簽。”
我把同意書扔回桌上,輕飄飄的一張紙,卻像驚雷一樣炸響。
空氣瞬間凝固。
沈志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說什么?”
林婉也愣住了,停止了假哭:“沈寧,你瘋了?”
“我說,我不簽。”
我靠在沙發背上,平靜地看著他們:“骨髓是我的,命也是我的。
我不愿意捐,聽不懂嗎?”
“混賬!”
沈志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顫。
“我是你老子!
你的命都是我給的!
我要你捐你就得捐!”
“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
這是通知!”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沈家養了你三年,不是讓你來當白眼狼的!
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我看著他暴怒的樣子,心里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種“父權”壓得抬不起頭。
我怕他不高興,怕他不認我這個女兒。
現在?
去***父權。
“養了我三年?”
我輕笑一聲,笑意不達眼底:“沈院長,這三年,我住的是客房,穿的是沈瑤瑤淘汰的舊衣服,吃的是剩飯。”
“對外,你們宣稱我是遠房親戚。”
“對內,我是沈瑤瑤的免費保姆和出氣筒。”
“這就叫養育之恩?”
“還要我拿骨髓來報答?
你們沈家的恩情,是不是太貴了點?”
“閉嘴!”
林婉尖叫一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你怎么能這么算計?
一家人談什么錢?
談什么待遇?
你的心怎么這么臟!”
“瑤瑤身體不好,我們多照顧她一點怎么了?
你身體壯得像頭牛,捐點骨髓又不會死!”
“啪!”
一個茶杯狠狠砸在我腳邊,碎片飛濺。
門口傳來一聲怒吼。
“沈寧!
你又在欺負瑤瑤?!”
沈默沖了進來。
我那所謂的親哥哥,沈家的大少爺。
他穿著一身賽車服,滿身戾氣,手里還提著給沈瑤瑤買的限量版蛋糕。
看到沈瑤瑤在哭,他眼里的火都要噴出來了。
他大步沖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從沙發上提了起來。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瑤瑤要是有一點閃失,老子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