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京郊五峰山。
山道上，燈光越來越近，跑車的轟鳴聲清楚傳進耳朵。
車速超過一百邁，兩方距離大概500米。
姜絮手指輕扣方向盤，暗暗倒數(shù)。
3。
2。
1！
就是現(xiàn)在。
高跟鞋腳尖踩下油門，白色瑪莎拉蒂瞬間提速，從狹窄的鄉(xiāng)道沖上主路。
如一只脫韁野馬，迎著那輛駛下山的**科邁羅直直撞過去。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科邁羅旋轉(zhuǎn)180度，漂亮地甩尾漂移，車**險險擦過瑪莎拉蒂車頭停在路邊。
嘭！
瑪莎拉蒂左后視鏡飛出去。
駕駛座上，姜絮斜一眼車門一側(cè)，半空中顫抖的后視鏡電線，彎起唇角。
成了！
啟動手剎，她手指一下一下輕扣著方向盤，等著魚兒主動咬鉤。
車窗外，人影靠近。
高大人影遮住路燈燈光，下一秒，車窗被重重扣響。
“下車！”
微沙的煙嗓。
短短兩個字，裹著壓不住的脾氣。
姜絮解開安全帶，慢條斯理推開車門。
站在車門外的程烈后退兩步，靠到科邁羅車身上，彈了彈左手指間夾著的煙。
煙灰飄落處。
嗒！
一聲輕響。
超高根紅色高跟鞋，踩在柏油馬路上。
酒紅色絲綢裙擺被夜風(fēng)拂起，勉強只蓋到大腿根，纖細不失肌肉線條的長腿，路燈下白得發(fā)光。
女的？
“草！”
皺眉吐出一團煙霧，程烈從齒間擠出一句低罵。
在他眼里，女人等于“麻煩”。
如果對方是男的，他非讓對方長長記性不可，女的他懶得理會。
程烈轉(zhuǎn)身準(zhǔn)備上車。
“等等。”姜絮鉆出車身，“撞了我的車，不賠就想走？”
“拐彎讓直行，夜車不開燈，你全責(zé)，哥們不讓你賠就不錯了。”
程烈頭都沒回，將煙頭丟在地上，用機車靴重重碾滅，坐回駕駛座甩上車門。
姜絮踩著高跟鞋跟過去。
“第一，我車燈壞了；第二，你剛剛超速；第三，你的車不符合改裝規(guī)定。”
在男人將科邁羅啟動之前，姜絮左手探進沒升玻璃的車窗，抓住方向盤。
“所以……你要對我負責(zé)。”
路燈透過車窗，映亮她的手掌。
很漂亮的左手。
膚白如脂，指節(jié)修長，保養(yǎng)良好的指甲上涂著酒紅色甲油。
只是……
無名指外，包裹著一層銀色金屬外骨骼，看上去似乎是輔助發(fā)力用的。
視線在她手指頓了頓，程烈掀起眼皮，斜一眼姜絮的臉。
長發(fā)隨意挽著，別一根白玉簪子。
隨意散落的發(fā)絲間，五官昳麗明艷。
似笑不笑，如志怪小說里勾魂的妖精。
饒是一向冷心冷肺如程烈，也有兩秒鐘分神。
不過，也就是兩秒鐘而已，他興趣缺缺地垂下眼皮。
“撒開。”
姜絮松開方向盤，手臂搭上他的車窗。
彎下后背，半瞇著美眸，注視著駕駛座上的男人。
程烈的臉籠罩在昏暗的光影里，看不太真切。
只有左耳上的助聽器，閃動著一抹細微的紅光。
“幫我把車拖到修車行修好，我可以不報警。”
程烈從齒間擠出一聲嗤笑，混不吝的語氣。
“我這是新車，牌照都沒有，怕你報警？”
“16歲特招入伍，2年前因傷退役，現(xiàn)任風(fēng)途修車行老板，生日6月9號，手機尾號5002……”
姜絮輕咳一聲，語氣促狹。
“需要我背你的***號和戶籍地址嗎，程烈先生？”
一直沒正眼看她的程烈，終于向她的方向轉(zhuǎn)過臉。
“你誰啊？”
掩在昏暗光影中的臉，此刻完全暴露在姜絮的視線中。
極具殺傷力的五官。
左眉眉峰處，淺淺一道斜縱的疤痕，讓原本深邃的眉眼添上幾分痞氣。
盡管之前看過程烈的照片，姜絮還是生出幾分驚艷。
流落在外的謝家真少爺，她的未來老公，竟如此……
秀色可餐。
她笑眼彎彎。
“你猜？”
程烈：……
和女人這種生物溝通就是麻煩。
抓過隨手扔在風(fēng)擋前的手機，程烈撥通徒弟小七的電話。
“把拖車開過來，國道，魏家村路口向北200米。”
姜絮直起身，繞過車頭坐進副駕駛座。
領(lǐng)地被入侵，程烈揚眉。
“下去！”
姜絮沒下車，抬抬小腿，將兩只高跟鞋甩到汽車地毯上。
一副要坐到地老天荒的姿態(tài)。
“車上有喝的嗎？”
程烈捏過煙盒，在方向盤上磕了磕。
低頭咬出一支煙，用火鍋店贈送的一次性劣質(zhì)打火機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大晚上碰瓷，不怕被**？”
姜絮掃一眼四周，捏過中央扶手區(qū)塞著的罐裝啤酒。
沒發(fā)現(xiàn)車上有紙巾，她捏過真絲裙擺擦掉上面掉落的煙灰，拉開拉環(huán)自顧自喝了一口。
“****的話，我沒意見。”
程烈眉弓揚了揚。
右手夾著煙撐在她的椅背，他身子越過中央扶手，湊近姜絮的臉。
帥氣惑人的臉，悍匪般的兇相。
“那我可不客氣了？”
姜絮抬起下巴，不躲不閃。
“你喜歡在上面，還是在下面？”
程烈喉中一哽，一口煙差點嗆進喉嚨。
這個妖精比他還野。
車笛聲響起。
修廠車的學(xué)徒小七將拖車開到附近。
程烈縮回身鉆出車門，從后備箱取出紅色信號棒，指揮著拖車倒車。
“倒車，右打輪，停！”
平板拖車停在瑪沙拉蒂面前一米處。
程烈抓著信號棒轉(zhuǎn)過身，看清瑪沙拉蒂的汽車前臉，又罵了一句。
兩側(cè)大燈燈罩支離破碎，燈泡不見蹤影，車身沒有損壞痕跡，明顯是人為砸的。
程烈瞇眸。
小妖精碰瓷挺下血本。
小七從平板拖車上跳下來，看到砸掉“眼睛”的瑪沙拉蒂，眼珠子瞪得溜圓。
“喲，這車撞得挺技術(shù)啊。”
“不是撞的，砸的。”
“遇到仇家了？”小七緊張地看看左右，“師父您怎么不早說，我多帶幾個人來撐場子。”
“剛出來一年，又想進去？”
程烈踢他一腳，拉開車門坐進瑪沙拉蒂駕駛座。
許多女孩子喜歡在車上，掛些亂七八糟的裝飾物，或者擺點可愛的小物件。
她的車上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副駕駛座上隨意地扔著手袋和筆記本電腦，程烈伸過手掌在筆記本上試了試溫度，還有余溫。
這風(fēng)格，不像是被嬌養(yǎng)的二代或者金絲雀，更像是辦公室金領(lǐng)精英那一掛。
程烈將車啟動，開上平板拖車。
從拖車上跳下來，向小七揮揮手，示意對方將車開回修理場，重新坐回科邁羅駕駛座。
“謝老爺子讓你來的？”
這么快就看穿她的來頭。
夠聰明。
“我自己來的，想看看未來老公長什么樣。”
姜絮伸過右手，握手的姿態(tài)。
“自我介紹一下，姜絮，生姜的姜，柳絮的絮，你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