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野狗冒充了亡夫的盲眼寡妻
官兵走后,白城只求了兩日寬限。
這兩天,他忙得什么都顧不上了。
早上日頭還沒露尖,他就一筐筐地下山往家里背柴火;中午趕去村口換米面,還把前陣子打的幾只山雞腌了;晚上天黑后,又一遍遍地拿木柴來夯實屋頂。他怕風大會把這間茅屋吹塌,也怕有蛇蟲鉆進來嚇著母子倆。遲音一會兒看著他在灶臺前燒火,一會兒又看著他彎腰將柴堆整整齊齊地碼在墻角,眼淚止不住地掉。
白城還找了村里的幾個姑子婆子,讓她們有空照看他媳婦,楊婆子拍著**答應:“放心吧,這孩子可憐,我會幫襯著。”
遲音唇角動了動,沒說話,只低下頭,把那件繡著細花的娃娃小衣裳重新疊好,放進小**里。
琢磨兩日后,天蒙蒙亮,白城背上簡單的行囊,站在村口。遲音手里拿著塊干凈帕子,慢吞吞地在白城的衣領上理著。
“這衣服舊了,等你回來,我給你換件新的。”
“嗯,等我回來。”
遲音沒看他,也輕輕地“嗯”了一聲。
“你走慢點。”她**鼻子說,“回來的時候也走慢點,不許著急,不許跌倒,不許不回來。”
白城扭頭看她,眼眶已紅。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個極輕的吻,什么都沒說。
他怕說了,自己就再也走不動了。
遲音聲音哽咽,卻強忍著沒讓淚水掉下來。她不想讓白城走得不安心。
隊伍的腳步聲響起,白城轉身跟了上去。
眼看著丈夫的背影漸行漸遠,遲音站在村口,望著那模糊的身影,直到看不見,才捂著臉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村里的狗吠了幾聲,又安靜下來,只剩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她很是憐愛地**肚子,低聲道:“寶寶,你爹會回來的,對不對?”聲音輕得像風,可那份希望卻重得壓在他心頭。
白城走后,遲音的生活只剩等待。
她撐著身子坐久了,肚子墜得厲害,下腰時小腹會擰著一陣鈍痛。他已學會不吭聲,只輕輕蹙眉,順著痛的節律一呼一吸。她還堅持每天清晨都扶著墻走到村口。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前線傳來的消息越來越少。
偶爾楊婆子上門,一推門便驚道:
“哎呀,你怎的就倚在窗邊?風大,莫要吹了寒氣!”
“白城那傻子……”楊嬸看著她,忽然有點生氣。
這般人、這般模樣的矜貴媳婦兒——居然舍得撇下,去打仗??
秋風漸涼,遲音的肚子越發沉重。她走路時得扶著東西,喘氣都費力,可他還是堅持每天去村口等著。楊嬸勸他:“月兒,別去了,天冷,你身子弱,別凍著。”
遲音只是笑笑,低聲道:“楊嬸,我沒事,我得等他。”
終于,在一個陰沉的秋日,遲音在屋里生下了孩子。
楊嬸和村里幾個婦人幫著接生,她疼得滿頭大汗,咬著牙喊丈夫的名字。孩子落地,哭聲洪亮,是一個很健康的男孩子,鼻子像白城,眼睛也像對水靈靈的圓葡萄,皮膚白**嫩的。
遲音親著孩子的臉頰,眼淚止不住地掉,低聲哄著:“念兒,你爹會回來瞧你的,咱們等他好不好呀。”
她給孩子取名念兒,寓意思念。小產后的二胎不容易。所以她身子變得更是虛弱,唇色也淡了不少,可她咬牙撐著,蹭著白念的小臉,細聲愛護著:“念兒,你長得真像你爹,等他回來,肯定高興壞了。”
村里的婦人都可憐她,常端些熱湯過來,低聲道:“月兒,你得多吃點,不然你也身子撐不住。”
遲引月點點頭,接過碗,軟聲道:“謝謝嬸子,我懂,不夠,念兒也會鬧。”
她一口一口喝著湯,眼淚也跟著滑進了碗里。
而她不知道的是,戰亂早已波及京城,**征稅日益加重,遲府的生意也跟著一落千丈。
遲老爺的商隊被劫,田產被強征,家財散盡。府里的下人跑了大半,曾經富麗堂皇的遲府如今門庭冷落,連大門上的匾額都蒙了塵。
老爺子日夜焦慮,脾氣愈發暴躁,砸了屋里****,嘴里罵道:“這世道,是***我!”后來支撐不住,一夜之間病倒,臨終前嘴里還念叨著:“引月,你回來啊……”明夫人守在他床前,哭道:“老爺,都是咱們逼走了音兒,咱們錯了啊!”
可遲引月早已不知所蹤,遲府的輝煌如煙云散去,只剩一片殘垣斷壁。
消息傳到柳溪村時,遲引月正抱著白念坐在炕上哄著搖籃曲。村里一個走過京城的貨郎帶回了遲府的噩耗,楊嬸嘆著氣告訴她:“月兒,你爹娘都沒了,遲府也塌了。”
遲引月膝蓋一軟就跪了下來,眼淚無聲地掉下來,低聲道:“爹,娘,孩兒不孝……”
抱著小白念,心里一陣酸楚,可他抬頭看了看天。她選擇了白城,選擇了孩子,卻也失去了曾經的家。
窗外風吹得呼呼響,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