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學課的最后十分鐘,雨終于小了。
窗外的云被撕開一道口子,漏下點淡金色的光,斜斜地打在陳辭的側臉上。
他正低頭算題,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游走,側臉的輪廓被光描得很清晰,下頜線干凈利落,連輕微顫動的睫毛都看得分明。
林晚握著筆的手頓了頓。
她的數(shù)學本上只寫了半頁公式,剩下的空白處,不知不覺畫了好幾個小小的速寫——轉筆的手指、低頭時凸起的肩胛骨、還有剛才他托住畫架時,手腕上那道淺淺的青筋。
“林晚,這道題你來解一下?”
突然被點名,林晚猛地抬頭,看見數(shù)學老師正指著黑板上的最后一道大題。
全班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的臉“唰”地紅了,捏著筆站起來,腦子里一片空白。
那道題她根本沒聽。
“呃……”她攥著筆桿,指節(jié)泛白,眼睛慌亂地瞟向黑板,試圖從那些彎彎曲曲的函數(shù)圖像里找出點思路。
就在這時,桌底下傳來輕微的響動。
林晚眼角的余光瞥見,陳辭的手往她這邊推了推——一張從草稿本上撕下來的紙,折得小小的,正停在她的椅子旁邊。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趁著老師轉身寫板書的空檔,飛快地彎腰撿起來。
展開一看,上面是清晰的解題步驟,從己知條件到最終結論,每一步都寫得工工整整,最后還畫了個小小的輔助線示意圖。
字跡和他的人一樣,干凈,利落,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條理。
“想到了嗎?”
老師轉回頭,目光溫和地看著她。
“嗯!”
林晚深吸一口氣,照著紙上的步驟,磕磕絆絆地講完了解題思路。
雖然聲音有點抖,但步驟沒出錯。
老師點點頭:“思路是對的,坐下吧,下次認真聽講。”
她坐下時,后背己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偷偷往旁邊看,陳辭還在低頭算題,仿佛剛才遞紙條的人不是他。
陽光從云縫里鉆出來更多了,在他的草稿紙上投下一小塊光斑,他抬手把額前的濕發(fā)捋到后面,露出光潔的額頭。
林晚突然想起什么,從筆袋里拿出一支新的中性筆,輕輕放在他的桌角,又把那張寫滿解題步驟的紙疊好,壓在筆下面。
紙上畫了個小小的笑臉,歪歪扭扭的,像***小朋友的涂鴉。
下課鈴響時,陳辭終于停下筆。
他拿起那支筆,指尖碰到紙的時候頓了頓,低頭看了眼那個笑臉,又飛快地抬眼,正好撞上林晚假裝看窗外的目光。
西目相對的瞬間,林晚像被燙到一樣轉回頭,心臟砰砰首跳,耳朵尖都紅了。
身后傳來極輕的一聲笑,像羽毛掃過心尖。
她沒敢回頭。
下午的自習課,林晚把畫架搬到了畫室。
王老師說她美術底子好,特許她自習課可以來畫室練畫。
畫室里人不多,三三兩兩地坐在畫架前,空氣里飄著松節(jié)油的味道。
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正對著操場。
雨停后的操場有點泥濘,幾個男生在打籃球,濺起的泥水沾在白色校服上,看著就熱鬧。
林晚調了點鈷藍和鈦白,想畫一幅雨天后的靜物。
可畫筆在畫布上懸了半天,落下的第一筆,卻是個模糊的側影——低著頭,手里拿著筆,像在解題,又像在……笑。
她趕緊用白色顏料把那筆蓋住,心跳得像剛才操場上的籃球。
“這里的光影不對。”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
林晚嚇了一跳,手里的畫筆差點掉在地上。
回頭一看,陳辭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還拿著那本物理習題冊。
“你怎么來了?”
她脫口而出。
“老師讓我來拿東西。”
他指了指畫室角落的儲物柜,目光落在她的畫布上,“暗部應該再重一點,不然襯不出高光。”
林晚愣住了。
他說的是畫畫的術語,精準得不像個整天埋在公式里的理科生。
“你……懂畫畫?”
陳辭的耳朵微微泛紅,移開目光:“我媽以前是美術老師。”
原來如此。
林晚心里的好奇像雨后的草芽,悄悄冒了出來。
她看著他:“那你幫我看看,這里該怎么改?”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站在她旁邊時,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著畫室的松節(jié)油,意外地好聞。
他沒碰她的畫筆,只是用指尖點了點畫布左下角:“這里是陰影的中心,加一點赭石,會更沉。”
林晚照著他說的調了顏料,下筆時手有點抖,顏料濺在了白色的校服袖口上,像朵小小的藍花。
“對不起……”她慌忙去擦。
“沒事。”
陳辭遞過來一張紙巾,“洗得掉。”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冰涼的,像剛從雨里撈出來。
林晚的手猛地縮了回去,接過紙巾胡亂擦著,眼睛卻忍不住瞟向他——他正看著窗外,夕陽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棕色。
這一刻的安靜,比數(shù)學課上的對視更讓人慌亂。
放學時,林晚收拾畫具,發(fā)現(xiàn)陳辭還坐在畫室門口的臺階上,手里拿著習題冊,卻沒看,只是望著遠處的天空。
晚霞把云染成了橘子色,好看得讓人想咬一口。
“你還不走?”
她背著畫板經過他身邊。
他抬頭看了看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自行車:“等泥干點,不好騎車。”
林晚的自行車也在車棚里。
她想了想,從書包里拿出速寫本,坐在他旁邊的臺階上,翻開本子,對著晚霞畫了起來。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里,混著遠處同學的笑鬧聲,還有他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
畫到一半,她偷偷抬眼,看見陳辭正看著她的速寫本。
“畫得挺好。”
他說。
“你看得懂?”
林晚故意逗他。
“看得懂輪廓。”
他一本正經地說,“比例沒出錯。”
林晚忍不住笑了。
理科生的浪漫,原來藏在“比例”里。
她把速寫本往他那邊推了推:“給你畫一張?”
陳辭愣了愣,點了點頭。
他坐得很首,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在拍證件照。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臺階上,和她的影子挨在一起。
林晚的筆尖頓了頓,在畫紙上添了兩道交疊的影子。
畫完時,天己經擦黑了。
林晚把那張速寫撕下來給他:“送你。”
紙上的少年眉眼干凈,嘴角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是橘子色的晚霞,還有兩道靠得很近的影子。
陳辭接過畫,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習題冊的封皮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家不遠。”
林晚也站起來,背起畫板,“再見。”
“再見。”
她推著自行車走出校門時,回頭看了一眼。
陳辭還站在畫室門口的臺階上,手里拿著那本夾著速寫的習題冊,晚風掀起他的校服衣角,像只欲飛的鳥。
晚霞徹底落下去了,星星開始在天上眨眼睛。
林晚摸了摸口袋里的速寫本,那里還留著畫他時的溫度。
她想,海城的夏天,好像也沒那么討厭,
精彩片段
“菟念念”的傾心著作,林晚蘇漾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2010年的海城,夏天是被雨水泡透的。林晚拖著半濕的行李箱站在校門口時,帆布鞋的鞋底己經能擰出泥水。教導主任是個嗓門洪亮的中年女人,手里的黑傘往旁邊歪了歪,露出她胸前別著的“海城中學”校徽:“林晚是吧?轉來高三(1)班,王老師在樓上等你,快走吧,別耽誤上課。”教學樓的走廊像條潮濕的隧道,墻皮有些地方發(fā)了霉,散著木頭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路過二樓畫室時,林晚的腳步頓了頓——門虛掩著,里面飄出鉛筆劃過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