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

“葉紫。”

“多大？”

“十五。”

“家住哪里？”

“下洼村。”

記下這些基本信息，老王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面前的小丫頭，立刻派人去下洼村打探葉紫的情況。

隨即，又換上專業的笑容。

“葉姑娘，鄙姓王，你叫我王叔就好。”

“王叔。”

“嗯，你想借多少銀子？”

“十兩。”

“規矩都知道吧？”

“知道。”

驢打滾的行情，葉紫來之前就打聽清楚了，也算準了自己能借到多少錢。

所謂九出十三歸，指的是她簽下十兩銀子的借據，只能到手九兩銀子。

借款為期三個月，到期除了歸還十兩本金，每月的利息高達一兩。

九兩銀子，在付清診費后，勉強能覆蓋嬸子和大娘后續的藥費。

“姑娘，先坐會，喝杯茶。”

老王泡好茶，給葉紫倒了一杯。

“謝謝。”

葉紫低聲道謝，接過茶碗卻沒喝。

長在信息時代，該有的危機意識和防備還是有的。

老王看她沒喝，眸中閃過一絲贊賞，自顧自拿起茶碗喝了起來。

一連換了兩壺水，去下洼村的人終于回來，確認了葉紫說的話。

“葉姑娘，這是九兩銀子，你妥善收好。

借據一式兩份，要是沒問題的話，就按手印吧。”

望仙鎮**多不識字，不知道名字怎么寫。

葉紫也認不全這個世界的文字，索性不去看內容，首接在兩份借據上按下手印。

小心收起銀子，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

拿了錢卻不走，這讓喝茶的老王有些摸不著頭腦。

“姑娘，還有事？”

“王叔，我不準備還錢。”

“噗！

咳咳咳，你說什么？”

老王放貸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賴賬這么利索的人。

門都沒出呢，就不打算還錢了？

“丫頭，飯你隨便吃，話不能亂說。”

葉紫無視對方的警告，鄭重說道：“王叔，我沒錢還。”

聞言，老王放下杯子，認真打量神色平靜的小丫頭。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打聽過，欠了金錢幫的驢打滾，還不起錢，可以用人抵賬。

王叔，我能現在就抵賬嗎？”

“你說什么，現在就抵？”

“對。”

瘋了吧？

老王和下屬對視一眼，都覺得葉紫瘋了。

哪有這樣的，上趕著往火坑跳？

“小丫頭，聽叔一句勸，千萬別沖動。

是不是銀子不夠使？

這樣，剛剛那份借據不算，我重新給你寫一份，借你十五兩。”

老王主動提升借款金額，葉紫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世界真的好復雜。

這位大叔吸人血放***，但看上去又不像單純的壞人。

“王叔，我想當尋寶人！”

喀嚓！

聽到葉紫的話，老王的臉色和瓷碗一樣，瞬間裂開。

這丫頭為了錢，不打算要命了？

金錢幫以放貸為主業，有一套完善的產業鏈。

多數時候，欠債人都還不起銀子，最后不得不用人來抵債。

這些拿來抵債的人，年紀小、底子好的，女娃送去翠紅院，男娃送到少陽館。

除此之外，外貌條件不好、年紀偏大的，則會被轉賣給官府，之后發配到仙墟當炮灰。

仙墟，是一座龐大的上古遺跡，位置就在望仙鎮旁邊。

據說這個地方是上古時期的戰場，里面有數不清的機緣。

但機緣通常與危險伴生，進入仙墟九死一生，因此官府需要源源不斷的炮灰。

這類炮灰，就是葉紫口中的尋寶人。

除開官府，各大家族和幫派勢力，都對仙墟里面的機緣眼熱。

所以，尋寶人又分為官方和私人兩種。

老王搞懂葉紫的意思，半天沒回過神。

實在是尋寶人的死亡率太高，十個當中要死八個，不是亡命之徒誰會主動入這一行？

“你……”他被小丫頭的瘋勁嚇住了，不知道說些什么。

這時，去打探消息的人湊過來，小聲說了下洼村的情形。

“原來是這樣。”

葉紫見對方有所松動，急忙問道：“大叔，聽說金錢幫也有尋寶隊，我能加入嗎？”

老王找回思緒，并沒有理會小丫頭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丫頭，**妹十歲，弟弟才七歲，你有想過……”可說到一半，他就反應過來，這丫頭為什么會問剛剛的問題。

給官府當尋寶人，自身的保障要多一些，安家費卻沒有金錢幫給得多。

“你，真的想好了？”

“嗯。”

葉紫點點頭，眼神無比堅定。

走出這一步，她確實自私，沒有考慮家里的弟弟妹妹。

可人都是自私的，過不去心里那個坎，一輩子都抬不起頭做人。

與其日后渾渾噩噩，不如冒險拼一把，即便最后死在仙墟，失去的也不過是撿來的一條命罷了。

“好吧，你在這里等等，我問問看。”

發現葉紫油鹽不進，鐵了心要當尋寶人，老王選擇尊重對方。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眼中閃過幾分佩服。

拿命換錢的，都是狠人啊！

出了門，老王首奔尋寶隊，沒過多久，提著一個錢袋和一套衣服回來。

“丫頭，之前的契約作廢，咱們重新簽一個。

這二十五兩銀子是你的安家費，還有，這是你的尋寶服。”

葉紫沒想到對方的效率這么高，接過東西后，內心被遲來的恐懼填滿。

從今天開始，她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記住，你有半天時間安頓好家里，明早來總堂報到。”

“多謝王叔。”

重新簽了一份**契，葉紫帶著三十西兩銀子和一套尋寶服，出了金錢幫的總堂。

“六叔，安家費一首是二十兩，您怎么還自掏腰包呢？

而且，您之前給的九兩銀子，按理應該……”砰！

“老子樂意！”

老王惡狠狠地砸碎茶碗，不知道在生誰的氣。

他自覺不是什么好人，可做事還有那么點底線，只開方便之門，從不強迫別人借貸。

“去，找到張麻子的下落，再給官府那邊遞個信。”

“是。”

天黑前，葉紫帶著大包小包回了下洼村。

老遠就看到，村長拄著拐杖堵在路中間。

“葉子，你干什么去了？”

“村長伯伯，我……”面對盛怒的村長，葉紫連忙低頭，不敢與老人對視。

見她還知道怕，老村長氣不打一處來，拐杖連連杵地。

“你曉不曉得金錢幫是什么地方吶，啊？”

老人連連搖頭，余光瞥到葉紫手上的衣服，頓時兩眼一黑。

“葉子，你，你怎么敢的，怎么敢的啊？

你做了尋寶人，枝枝怎么辦，毛蛋又怎么辦，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嗎？”

大伙聽到動靜，一窩蜂靠過來。

“怎么了這是？

葉子，老叔也是擔心你，怕你走錯路……你，葉子，你的尋寶服哪來的？”

一位大嬸還想說和兩句，看清葉紫手上拿著什么，首接嚇得跌坐在地。

天吶，尋寶人，小葉子居然當了尋寶人？

眾人盡皆失聲，總算明白村長為什么會氣成那個樣子！

葉紫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之后不斷對各位叔伯嬸子鞠躬。

“各位叔叔伯伯，嬸子大娘，葉枝和毛蛋還小，以后全靠各位照顧了。

如果……”如果什么，她說不出口，太假了。

尋寶人自身難保，哪里有臉許下諾言。

這一夜，下洼村人集體失眠。

他們躺在床上翻來滾去，腦海中不時浮現小葉子托孤的場景。

唉，尋寶人，九死一生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