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的暴雨讓打谷場積了水，村里人把麥垛都堆在了曬場西邊的草棚里。

小鳳兒抱著一捆新割的韭菜經過時，聽見草垛后面傳來熟悉的咳嗽聲。

她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沒人注意，才輕手輕腳地繞到草棚后面。

強子正蹲在那兒編螞蚱，麥稈在他粗糲的指間靈活地翻動著，編到一半卻突然斷了。

"給你。

"小鳳兒從籃子里摸出個煮雞蛋，還帶著體溫，"我娘煮多了。

"強子接過來時，兩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又迅速分開。

雞蛋殼上沾著一點韭菜葉，他剝殼的動作特別慢，好像這樣就能把時間拉長似的。

"甜嗎？

"小鳳兒蹲在他旁邊，故意問道。

強子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咸的。

"兩人肩膀挨著肩膀笑作一團，驚起草棚頂上一群麻雀。

小鳳兒笑得往后仰，強子急忙伸手護住她的后腦勺，結果被她帶得一起倒在松軟的麥秸堆上。

麥稈的清香瞬間將兩人包圍。

強子的手還墊在小鳳兒腦后，另一只胳膊撐在她耳邊。

他們突然都不笑了，呼吸交錯著，能數清對方睫毛的根數。

小鳳兒先移開了視線，她發現強子喉結旁邊有顆小小的黑痣，隨著吞咽上下滑動。

她的目光太明顯，強子耳尖立刻紅了起來，卻故意又咽了口唾沫。

"你......"小鳳兒剛開口，遠處突然傳來她娘喊她回家吃飯的聲音。

強子像被燙到似的彈起來，順手把小鳳兒也拉了起來。

麥秸沾了她滿身，強子下意識地幫她拍打，手掌拂過她后背時突然僵住了——隔著薄薄的的確良襯衫，他能清晰地摸到內衣的扣子。

"我自己來！

"小鳳兒慌忙轉身，卻踩到一根翹起的麥稈，整個人往前撲去。

強子一把摟住她的腰，兩人踉蹌著撞在草垛上，震落一陣金黃的麥粒雨。

此刻他們的姿勢比剛才還要親密。

強子的手掌牢牢貼在她腰側，隔著一層衣料能感受到少女肌膚的溫熱。

小鳳兒的手抵在他胸前，掌心下是劇烈的心跳。

"我娘......"小鳳兒的聲音細如蚊吶。

"嗯。

"強子應著，卻沒松手。

他的目光落在小鳳兒鼻尖上的一粒汗珠上，鬼使神差地低頭湊近——"強子！

你爹找你挑水呢！

"阿旺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兩人觸電般分開。

小鳳兒慌張地拍打裙子，強子則抓起地上的編了一半的螞蚱往兜里塞。

阿旺轉過來時，只看見強子站在草垛旁，小鳳兒蹲在地上撿韭菜。

"喲，這么巧。

"阿旺意味深長地笑著，"強子，你爹找你半天了。

"等阿旺走遠，小鳳兒才敢抬頭。

強子正盯著她看，眼神燙得嚇人。

他從兜里掏出那個編壞的螞蚱，輕輕放在她籃子里。

"明天晌午，"他壓低聲音，"我在河*那棵歪脖子柳樹下等你。

"小鳳兒點點頭，攥緊了籃子里那個歪歪扭扭的麥稈螞蚱。

她走出很遠才敢回頭看，強子還站在原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首延伸到她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