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冷面丈夫鍋底臉
哭包兵王追我火
“給我錢。
我立刻離婚！”
秦玉娥的聲音不高，甚至因為強行壓抑著原主那份深入骨髓的畏縮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砸在狹小土屋死寂的空氣里。
話音落地的瞬間，霍光霽捏著搪瓷杯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咔噠。”
杯底與坑洼不平的舊木桌面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摩擦聲。
昏黃的煤油燈光在他驟然繃緊的下頜線上跳躍，勾勒出刀鋒般冷硬的線條。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慣常只有冰寒和疏離的眸子，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塊的寒潭，清晰地炸開一片驚愕的漣漪，隨即被更洶涌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覆蓋。
他盯著秦玉娥，那目光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是像兩柄淬了寒冰的利刃，帶著難以置信的鋒芒，要將眼前這個膽敢口出狂言的女人徹底洞穿！
“你，說什么？”
霍光霽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硬生生擠出來的，裹挾著山雨欲來的沉悶雷音。
那股屬于**的凜冽氣勢驟然暴漲，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秦玉娥的胸口。
秦玉娥的心臟在那一瞬幾乎停止了跳動。
巨大的壓迫感讓她呼吸一窒，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原主殘存的、對這個男人深入骨髓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洶涌反撲，瞬間淹沒了她剛剛鼓起的勇氣，腿肚子不受控制地發軟，指尖冰涼。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霍光霽眼底翻滾的怒意——那是一種被冒犯的、被挑戰權威的、混合著巨大驚愕的滔天怒火。
書里那個冷面冷心、視她為無物的男人，此刻因為她一句“離婚”，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
不行！
秦玉娥，撐住！
她在心里對自己狂吼。
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就是原主那個“意外”死亡的結局！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西肢百骸，但求生的本能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尖叫！
她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刺痛讓她混亂的大腦強行拉回一絲清明。
不能露怯！
絕不能！
她強迫自己挺首那幾乎要彎下去的脊梁骨，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用更深的疼痛來對抗那滅頂的恐懼。
她迎上霍光霽那雙燃著怒火的眸子，盡管瞳孔深處依舊殘留著驚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說，” 秦玉娥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像是吸進了肺腑深處積壓的所有不甘和反抗，聲音比剛才更穩，也更冷，“給我錢，我立刻簽字離婚！
從此以后，你霍光霽是龍是蟲，都跟我秦玉娥沒有半點關系！”
她甚至清晰地看到霍光霽額角的青筋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捏著搪瓷杯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出細微的“咯咯”聲，杯壁似乎都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力量，在昏暗中微微變形。
“秦玉娥，” 霍光霽的聲音徹底沉了下去，冰冷徹骨，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誰給你的膽子？”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
僅僅一步，那撲面而來的、混合著肥皂味、汗味和鐵血氣息的強烈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海嘯，幾乎將秦玉娥逼退。
高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了她，將她困在墻角那一小片昏黃的光暈里。
煤油燈的火苗在他背后瘋狂跳動，將他冷硬的身影投射在糊滿舊報紙的土墻上，巨大而猙獰，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下來將她撕碎。
秦玉娥的呼吸徹底亂了，胸口劇烈起伏。
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傳來的、屬于男性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
原主那些被他一個眼神就嚇得瑟瑟發抖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腦中閃現，讓她牙齒都開始打顫。
“膽子？”
秦玉娥幾乎是靠著最后一點意志力才沒讓自己癱軟下去，她猛地抬高了下巴，盡管這個動作在對方巨大的壓迫感下顯得那么蒼白無力，但她還是做了。
她甚至扯動嘴角，試圖擠出一個嘲諷的弧度，聲音卻帶著無法控制的微顫，“霍連長，跟你過日子需要膽子嗎？
需要的是忍氣吞聲，是裝聾作啞，是頂著全連隊家屬院的白眼，活得像個見不得人的影子！”
她一口氣吼了出來，將原主記憶中那些積壓的委屈、卑微和不甘，連同自己對這個炮灰命運的恐懼，一股腦地傾瀉而出。
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尖銳。
“你……” 霍光霽顯然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眼底的怒意被一絲極快的愕然打斷，但隨即又被更深沉的陰鷙覆蓋。
他死死盯著秦玉娥那張蒼白卻寫滿倔強的臉，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被他視為累贅、視為恥辱的妻子。
那張臉上，不再是他熟悉的怯懦、討好和小心翼翼，而是燃燒著一種陌生的、近乎瘋狂的火焰——一種名為“反抗”的火焰。
這火焰，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控和暴怒！
“胡鬧！”
霍光霽低吼一聲，猛地將手中的搪瓷杯重重頓在桌上。
“咚！”
一聲巨響，杯里的水濺出大半，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微光。
巨大的聲響震得秦玉娥耳膜嗡嗡作響，心臟也跟著狠狠一抽。
“我看你是睡糊涂了！”
他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審視和警告，“是不是又在哪個長舌婦那里聽了什么閑言碎語？
嗯？
還是覺得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想找點事？”
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座無法撼動的鐵塔，完全堵住了她的去路，也堵住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那股冰冷的、帶著硝煙味的壓迫感幾乎讓她窒息。
秦玉娥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身體里剛剛燃起的那點反抗之火，在這絕對的力量和氣勢碾壓下，搖搖欲墜。
不行……不能這樣……秦玉娥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痛感讓她保持著一絲清醒。
她不能被他嚇住！
離婚！
必須離婚！
這是她逃離炮灰命運唯一的生路！
“閑言碎語？”
秦玉娥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恐懼而變得有些尖銳，甚至帶著破音，但她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霍光霽，你捫心自問，你把我當過人看嗎？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連家屬院門口那條看門狗都不如？
至少人家沖它丟塊骨頭，它還能搖搖尾巴！
我呢？
我得到什么了？
除了你的冷臉，你的嫌棄，還有什么？”
她越說越激動，那些屬于原主的、深埋的屈辱和絕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洶涌而出。
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但她死死咬著下唇，硬生生將淚水逼了回去。
哭？
在這個男人面前哭，只會讓他更加鄙夷！
“你住口！”
霍光霽的臉色徹底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鍋底一樣黑。
秦玉娥這番話，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子，狠狠捅進了他某個一首刻意忽略的角落。
那些他刻意無視的冷漠，那些理所當然的疏離，那些來自家屬院的風言風語……此刻被她**裸地撕開，攤在昏黃的燈光下，帶著血淋淋的控訴。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虛，混雜在滔天的怒火里，讓他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或者想堵住那張吐出如此“大逆不道”話語的嘴。
秦玉娥在他抬手的瞬間，身體猛地向后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一個防御的姿態，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身前，瞳孔因恐懼而急劇收縮——那是原主身體殘留的、對眼前這個男人暴力的深刻記憶烙印！
霍光霽的動作驟然僵在半空。
他看到了秦玉娥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如同受驚小獸般的巨大恐懼。
那恐懼如此真實，如此刺眼，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獸。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澆滅了他大半的怒火，卻留下一種更加難堪的、被戳破偽裝的狼狽。
他那只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懸在半空，捏緊又松開，最終猛地攥成拳頭，帶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戾氣，重重地砸在了旁邊的舊書桌上！
“砰——嘩啦！”
一聲巨響！
那本就搖搖晃晃的舊書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桌面上堆放的幾本書和那個印著紅五星的搪瓷杯猛地一震，搪瓷杯滾落下來，“哐當”一聲砸在泥地上，杯口磕掉了一塊瓷，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杯子里的水潑灑出來，迅速洇濕了干燥的泥土地面，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
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夜里傳得格外遠。
隔壁似乎傳來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被驚醒了。
秦玉娥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哆嗦，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她看著地上碎裂的搪瓷杯，看著霍光霽那只砸在桌上、青筋暴起、指節泛白的拳頭，看著他因為暴怒而劇烈起伏的胸膛和那雙如同困獸般燃燒著復雜火焰的眼睛……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這間小小的土屋。
只有煤油燈的火苗還在不安地跳動，光影在兩張同樣蒼白的臉上瘋狂搖曳。
霍光霽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聲在死寂中異常清晰。
他看著地上碎裂的杯子，看著眼前女人慘白的臉和那雙寫滿恐懼卻又死死撐著倔強的眼睛，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的煩躁和混亂攫住了他。
離婚？
她竟然敢提離婚？
她怎么敢！
他猛地首起身，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
他不再看秦玉娥，仿佛多看一眼都會點燃他最后的理智。
他幾步走到墻角那個掉了漆的紅漆木柜前，動作粗暴地拉開柜門，在里面翻找著什么。
柜門被他甩得哐當作響。
秦玉娥靠在冰冷的土坯墻上，冰冷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衣衫滲入骨髓。
她看著霍光霽翻找的背影，聽著那粗暴的聲響，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剛才那一拳砸在桌上的巨響，如同砸在她的神經上。
她知道，這個男人己經被她徹底激怒了。
這條路，比她想象的更險，更陡峭。
霍光霽猛地從柜子里拽出一個深藍色的、印著“XX部隊”字樣的薄薄信封。
他轉過身，幾步跨到秦玉娥面前，高大的身影再次帶來沉甸甸的壓迫感。
他盯著她，眼神復雜得如同風暴中心，有未消的怒意，有冰冷的審視，還有一種秦玉娥看不懂的、深沉的陰郁。
“錢？”
霍光霽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的嘲弄，他將那個信封重重地拍在秦玉娥旁邊的木柜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柜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這個月的津貼，都在這兒了！
秦玉娥，你要走，現在就可以滾！”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震怒，每一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秦玉娥緊繃的神經上，“我倒要看看，離了我霍光霽，你這個大字不識幾個的鄉下女人，能滾到哪里去！
是不是又想著滾回你那個只會賣女兒換彩禮的窮山溝？！”
最后那句話，如同淬了毒的冰錐，帶著**裸的羞辱和鄙夷，狠狠扎進了秦玉娥的心臟。
原主那些被原生家庭拋棄、被當作貨物交易的痛苦記憶瞬間翻涌上來，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霍光霽看著她瞬間煞白如紙的臉和搖搖欲墜的身體，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什么，但隨即被更深的怒意和一種近乎自虐的冷酷覆蓋。
他不再停留，仿佛再多待一秒都會讓他徹底失控。
他猛地轉身，帶著一身凜冽的寒風和未散的硝煙味，一把拉開那扇單薄的木板門。
“砰！”
門板被他狠狠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巨大的力量讓整個土屋都似乎跟著搖晃了一下，糊墻的舊報紙簌簌作響，墻角的灰塵簌簌落下。
門框上本就松動的泥土被震落幾塊，撲簌簌掉在地上。
冰冷的夜風順著門縫猛地灌入，將桌上煤油燈的火苗吹得瘋狂搖曳，幾近熄滅。
屋內最后一點暖意被徹底抽空，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死一樣的寂靜。
秦玉娥靠著冰冷的土墻，身體順著墻壁緩緩滑落，最終無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粗礪的泥地硌著她的腿，她卻感覺不到疼。
剛才那巨大的關門聲仿佛還在耳邊轟鳴，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痛得無法呼吸。
她看著地上那個靜靜躺著的、深藍色的津貼信封，看著旁邊碎裂的搪瓷杯和那片深色的水漬，看著在寒風中掙扎、隨時可能熄滅的微弱燈火……巨大的恐懼、屈辱、憤怒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終于徹底淹沒了她強撐的軀殼。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嗚咽和崩潰的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滾燙的淚水終于沖破了強裝的堤壩，洶涌而出，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門外，是沉沉的、無邊無際的八十年代北方深秋寒夜。
門內，是刺骨的絕望和一片狼藉。
這婚，比她想象的，更難離。
我立刻離婚！”
秦玉娥的聲音不高，甚至因為強行壓抑著原主那份深入骨髓的畏縮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砸在狹小土屋死寂的空氣里。
話音落地的瞬間，霍光霽捏著搪瓷杯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咔噠。”
杯底與坑洼不平的舊木桌面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摩擦聲。
昏黃的煤油燈光在他驟然繃緊的下頜線上跳躍，勾勒出刀鋒般冷硬的線條。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慣常只有冰寒和疏離的眸子，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塊的寒潭，清晰地炸開一片驚愕的漣漪，隨即被更洶涌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覆蓋。
他盯著秦玉娥，那目光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是像兩柄淬了寒冰的利刃，帶著難以置信的鋒芒，要將眼前這個膽敢口出狂言的女人徹底洞穿！
“你，說什么？”
霍光霽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硬生生擠出來的，裹挾著山雨欲來的沉悶雷音。
那股屬于**的凜冽氣勢驟然暴漲，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秦玉娥的胸口。
秦玉娥的心臟在那一瞬幾乎停止了跳動。
巨大的壓迫感讓她呼吸一窒，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原主殘存的、對這個男人深入骨髓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洶涌反撲，瞬間淹沒了她剛剛鼓起的勇氣，腿肚子不受控制地發軟，指尖冰涼。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霍光霽眼底翻滾的怒意——那是一種被冒犯的、被挑戰權威的、混合著巨大驚愕的滔天怒火。
書里那個冷面冷心、視她為無物的男人，此刻因為她一句“離婚”，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
不行！
秦玉娥，撐住！
她在心里對自己狂吼。
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就是原主那個“意外”死亡的結局！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西肢百骸，但求生的本能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尖叫！
她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刺痛讓她混亂的大腦強行拉回一絲清明。
不能露怯！
絕不能！
她強迫自己挺首那幾乎要彎下去的脊梁骨，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用更深的疼痛來對抗那滅頂的恐懼。
她迎上霍光霽那雙燃著怒火的眸子，盡管瞳孔深處依舊殘留著驚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說，” 秦玉娥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像是吸進了肺腑深處積壓的所有不甘和反抗，聲音比剛才更穩，也更冷，“給我錢，我立刻簽字離婚！
從此以后，你霍光霽是龍是蟲，都跟我秦玉娥沒有半點關系！”
她甚至清晰地看到霍光霽額角的青筋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捏著搪瓷杯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出細微的“咯咯”聲，杯壁似乎都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力量，在昏暗中微微變形。
“秦玉娥，” 霍光霽的聲音徹底沉了下去，冰冷徹骨，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誰給你的膽子？”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
僅僅一步，那撲面而來的、混合著肥皂味、汗味和鐵血氣息的強烈壓迫感，如同實質的海嘯，幾乎將秦玉娥逼退。
高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了她，將她困在墻角那一小片昏黃的光暈里。
煤油燈的火苗在他背后瘋狂跳動，將他冷硬的身影投射在糊滿舊報紙的土墻上，巨大而猙獰，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下來將她撕碎。
秦玉娥的呼吸徹底亂了，胸口劇烈起伏。
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傳來的、屬于男性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
原主那些被他一個眼神就嚇得瑟瑟發抖的記憶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腦中閃現，讓她牙齒都開始打顫。
“膽子？”
秦玉娥幾乎是靠著最后一點意志力才沒讓自己癱軟下去，她猛地抬高了下巴，盡管這個動作在對方巨大的壓迫感下顯得那么蒼白無力，但她還是做了。
她甚至扯動嘴角，試圖擠出一個嘲諷的弧度，聲音卻帶著無法控制的微顫，“霍連長，跟你過日子需要膽子嗎？
需要的是忍氣吞聲，是裝聾作啞，是頂著全連隊家屬院的白眼，活得像個見不得人的影子！”
她一口氣吼了出來，將原主記憶中那些積壓的委屈、卑微和不甘，連同自己對這個炮灰命運的恐懼，一股腦地傾瀉而出。
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尖銳。
“你……” 霍光霽顯然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眼底的怒意被一絲極快的愕然打斷，但隨即又被更深沉的陰鷙覆蓋。
他死死盯著秦玉娥那張蒼白卻寫滿倔強的臉，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被他視為累贅、視為恥辱的妻子。
那張臉上，不再是他熟悉的怯懦、討好和小心翼翼，而是燃燒著一種陌生的、近乎瘋狂的火焰——一種名為“反抗”的火焰。
這火焰，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控和暴怒！
“胡鬧！”
霍光霽低吼一聲，猛地將手中的搪瓷杯重重頓在桌上。
“咚！”
一聲巨響，杯里的水濺出大半，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微光。
巨大的聲響震得秦玉娥耳膜嗡嗡作響，心臟也跟著狠狠一抽。
“我看你是睡糊涂了！”
他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審視和警告，“是不是又在哪個長舌婦那里聽了什么閑言碎語？
嗯？
還是覺得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想找點事？”
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座無法撼動的鐵塔，完全堵住了她的去路，也堵住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那股冰冷的、帶著硝煙味的壓迫感幾乎讓她窒息。
秦玉娥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身體里剛剛燃起的那點反抗之火，在這絕對的力量和氣勢碾壓下，搖搖欲墜。
不行……不能這樣……秦玉娥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痛感讓她保持著一絲清醒。
她不能被他嚇住！
離婚！
必須離婚！
這是她逃離炮灰命運唯一的生路！
“閑言碎語？”
秦玉娥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恐懼而變得有些尖銳，甚至帶著破音，但她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霍光霽，你捫心自問，你把我當過人看嗎？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連家屬院門口那條看門狗都不如？
至少人家沖它丟塊骨頭，它還能搖搖尾巴！
我呢？
我得到什么了？
除了你的冷臉，你的嫌棄，還有什么？”
她越說越激動，那些屬于原主的、深埋的屈辱和絕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洶涌而出。
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但她死死咬著下唇，硬生生將淚水逼了回去。
哭？
在這個男人面前哭，只會讓他更加鄙夷！
“你住口！”
霍光霽的臉色徹底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鍋底一樣黑。
秦玉娥這番話，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子，狠狠捅進了他某個一首刻意忽略的角落。
那些他刻意無視的冷漠，那些理所當然的疏離，那些來自家屬院的風言風語……此刻被她**裸地撕開，攤在昏黃的燈光下，帶著血淋淋的控訴。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虛，混雜在滔天的怒火里，讓他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或者想堵住那張吐出如此“大逆不道”話語的嘴。
秦玉娥在他抬手的瞬間，身體猛地向后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一個防御的姿態，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身前，瞳孔因恐懼而急劇收縮——那是原主身體殘留的、對眼前這個男人暴力的深刻記憶烙印！
霍光霽的動作驟然僵在半空。
他看到了秦玉娥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如同受驚小獸般的巨大恐懼。
那恐懼如此真實，如此刺眼，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獸。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澆滅了他大半的怒火，卻留下一種更加難堪的、被戳破偽裝的狼狽。
他那只骨節分明、帶著薄繭的手，懸在半空，捏緊又松開，最終猛地攥成拳頭，帶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戾氣，重重地砸在了旁邊的舊書桌上！
“砰——嘩啦！”
一聲巨響！
那本就搖搖晃晃的舊書桌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桌面上堆放的幾本書和那個印著紅五星的搪瓷杯猛地一震，搪瓷杯滾落下來，“哐當”一聲砸在泥地上，杯口磕掉了一塊瓷，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杯子里的水潑灑出來，迅速洇濕了干燥的泥土地面，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漬。
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夜里傳得格外遠。
隔壁似乎傳來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被驚醒了。
秦玉娥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哆嗦，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她看著地上碎裂的搪瓷杯，看著霍光霽那只砸在桌上、青筋暴起、指節泛白的拳頭，看著他因為暴怒而劇烈起伏的胸膛和那雙如同困獸般燃燒著復雜火焰的眼睛……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這間小小的土屋。
只有煤油燈的火苗還在不安地跳動，光影在兩張同樣蒼白的臉上瘋狂搖曳。
霍光霽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聲在死寂中異常清晰。
他看著地上碎裂的杯子，看著眼前女人慘白的臉和那雙寫滿恐懼卻又死死撐著倔強的眼睛，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的煩躁和混亂攫住了他。
離婚？
她竟然敢提離婚？
她怎么敢！
他猛地首起身，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
他不再看秦玉娥，仿佛多看一眼都會點燃他最后的理智。
他幾步走到墻角那個掉了漆的紅漆木柜前，動作粗暴地拉開柜門，在里面翻找著什么。
柜門被他甩得哐當作響。
秦玉娥靠在冰冷的土坯墻上，冰冷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衣衫滲入骨髓。
她看著霍光霽翻找的背影，聽著那粗暴的聲響，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剛才那一拳砸在桌上的巨響，如同砸在她的神經上。
她知道，這個男人己經被她徹底激怒了。
這條路，比她想象的更險，更陡峭。
霍光霽猛地從柜子里拽出一個深藍色的、印著“XX部隊”字樣的薄薄信封。
他轉過身，幾步跨到秦玉娥面前，高大的身影再次帶來沉甸甸的壓迫感。
他盯著她，眼神復雜得如同風暴中心，有未消的怒意，有冰冷的審視，還有一種秦玉娥看不懂的、深沉的陰郁。
“錢？”
霍光霽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的嘲弄，他將那個信封重重地拍在秦玉娥旁邊的木柜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柜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這個月的津貼，都在這兒了！
秦玉娥，你要走，現在就可以滾！”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震怒，每一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秦玉娥緊繃的神經上，“我倒要看看，離了我霍光霽，你這個大字不識幾個的鄉下女人，能滾到哪里去！
是不是又想著滾回你那個只會賣女兒換彩禮的窮山溝？！”
最后那句話，如同淬了毒的冰錐，帶著**裸的羞辱和鄙夷，狠狠扎進了秦玉娥的心臟。
原主那些被原生家庭拋棄、被當作貨物交易的痛苦記憶瞬間翻涌上來，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霍光霽看著她瞬間煞白如紙的臉和搖搖欲墜的身體，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什么，但隨即被更深的怒意和一種近乎自虐的冷酷覆蓋。
他不再停留，仿佛再多待一秒都會讓他徹底失控。
他猛地轉身，帶著一身凜冽的寒風和未散的硝煙味，一把拉開那扇單薄的木板門。
“砰！”
門板被他狠狠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巨大的力量讓整個土屋都似乎跟著搖晃了一下，糊墻的舊報紙簌簌作響，墻角的灰塵簌簌落下。
門框上本就松動的泥土被震落幾塊，撲簌簌掉在地上。
冰冷的夜風順著門縫猛地灌入，將桌上煤油燈的火苗吹得瘋狂搖曳，幾近熄滅。
屋內最后一點暖意被徹底抽空，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死一樣的寂靜。
秦玉娥靠著冰冷的土墻，身體順著墻壁緩緩滑落，最終無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粗礪的泥地硌著她的腿，她卻感覺不到疼。
剛才那巨大的關門聲仿佛還在耳邊轟鳴，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痛得無法呼吸。
她看著地上那個靜靜躺著的、深藍色的津貼信封，看著旁邊碎裂的搪瓷杯和那片深色的水漬，看著在寒風中掙扎、隨時可能熄滅的微弱燈火……巨大的恐懼、屈辱、憤怒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終于徹底淹沒了她強撐的軀殼。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嗚咽和崩潰的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滾燙的淚水終于沖破了強裝的堤壩，洶涌而出，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門外，是沉沉的、無邊無際的八十年代北方深秋寒夜。
門內，是刺骨的絕望和一片狼藉。
這婚，比她想象的，更難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