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旺財，回去了。”

謝無妄輕輕拍了兩下狗頭，就自顧自的撐著身體往里走了。

單薄瘦弱的身體像是灌了鉛，每走一步都沉的緊，他沒回頭，后背的鮮血也越滲越多。

喂！

謝無妄！

你的血飆出來了！

真的不要緊嗎？

姜念念邁著步子跟了上去，只是第一次做狗不習慣，加上身上多多少少有些鞭傷，她走路歪歪扭扭的，一不小心就摔了個大馬趴。

“汪汪！”

哀怨的聲音從狗嘴里吐出。

救了狗命了！

扶狗一把，狗不會走路了。

謝無妄頓住腳步，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了兩下，“旺財，你真是老糊涂了。”

他伸手提起姜念念，聲音放緩，“慢點，知道你受了傷。”

姜念念松了口氣，借著他的力道站穩了身體，雙手雙腳同步往前走，走一步晃三下，活像只剛學會翻身的王八。

她想往前挪，結果后腳絆了前腳，“啪”的一聲，又摔了個狗啃泥。

嘴里糊了灰，她“呸呸”兩聲，掙扎著想起，爪子卻控制不住的往外蹬，結果不僅沒起來，還表演了一個托馬斯360°回旋，揚起了一地灰塵。

“哈哈哈！

旺財，你這是在表演雜耍嗎？”

謝無妄笑道。

姜念念被這笑聲晃了神，此刻她才真切的感受到，來自12歲少年的蓬勃朝氣，眼底沒有陰鷙，只有無所顧忌的開心。

可那關她姜念念什么事！

笑笑笑，笑你個M腦殼。

草，這狗腿怎么不聽我使喚。

旺財，來吧，接管你的身體，俺不中嘞！

沒見過人變狗學走路的？

恭喜你啊，見到了！

姜念念氣呼呼的大叫，心聲一句接著一句往外冒。

她惱羞成怒，硬是憑著一股倔勁撐起前腿，結果后腿一軟，又結結實實砸在地上，這次連尾巴都疼得夾了起來。

謝無妄笑得更歡了，“先動左前腿，后動右后腿，一步步來。”

“旺財，你說說你，讓你平時少吃點屎吧，現在好了，腦子被屎糊住了，連走路都不會了。”

**！

忘記狗**了！

她嘴里不會有屎吧？

姜念念張開大嘴，鼻子聳動的嗅了嗅，一股惡臭撲鼻而來，有點像大夏天放了三天的泔水。

姜念念：……“嘔！”

她喉嚨里一陣反胃，竟嘔出了一堆黏糊糊的穢物。

這下想死的心都有了。

姜念念惡狠狠的盯著謝無妄，眼神里沒有被提醒的喜悅，只有止不住的怨氣。

謝無妄看著姜念念氣急敗壞的樣子，破天荒的解釋了一句：“**的另有他狗，旺財是最愛干凈的狗。”

然而并沒有什么卵用。

姜念念己經沉浸在了屎的世界里了。

她甚至感覺，自己吐出來的就是屎……謝無妄主動伸手去扶，卻被姜念念一爪子拍開。

謝無妄：……他繼續扶，手又繼續被拍開。

重復十幾次后，他索性不慣著，扭頭就走，完全不顧身后姜念念破防的大叫。

謝無妄！

你給我站住！

嚇狗！

你良心大大的壞！

再扶一次嘛！

狗也是要面子的！

姜念念心里憋著一口氣，按照謝無妄教的，一步一步往前挪，倒真摸出了門道，熟悉的感覺涌上心頭，她僅僅只花了十幾分鐘，就從陌生到精通。

跑起路來嘎嘎快。

不消片刻的功夫，就追上了前面艱難挪步的謝無妄。

“汪汪！”

我姜念念又回來啦！

謝無妄的唇角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沒說話，只是埋著頭繼續往前走。

又轉過一道彎，眼前出現一座小小的偏殿，殿門掛著把銹跡斑斑的銅鎖，索芯被腐蝕成了綠色，搖搖欲墜。

“到了。”

謝無妄伸手摘下銅鎖，鎖舌“咔噠一聲彈開，隨著門側推開，刺耳的“吱呀”聲接連不斷。

甫一入內。

撲鼻的霉臭味就鉆入姜念念的鼻腔。

姜念念西處張望，只見墻角放著一個大木盆，木盆里盛滿了穢物，有吃剩的饅頭，有發黑發臭的粥，有油乎乎的雞骨頭……堪稱泔水大雜燴。

旁邊還開著一個狗洞。

她沒忍住，又發出一聲干嘔。

“這是我的飯食，他們剛送來的。”

他解釋道。

姜念念懸著的心放了一半：不是她吃就好。

繼續往里走。

殿里比外面看著整齊干凈些，靠墻擺著一張舊木床，鋪著洗得發白的褥子，旁邊還有用破舊衣服鋪成的狗窩。

靠窗的地方有張掉了漆的木桌，桌上放著個缺口的粗瓷碗，還有一盞油燈，燈芯黑乎乎的，像是很久沒點過了。

整間屋子，最值錢的竟然是她這條狗！

媽耶！

比我500塊的出租屋還破！

想死，但該死的另有其人，哭哭。

“別看地方爛，”謝無妄轉身時，額角的碎發自然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至少能有個睡覺的地方。”

若不是半年前他趁著夜色翻出院墻，出現在昭貴妃的必經之路上，彼時的他焉有活路？

他仍記得，昭貴妃見到他的第一眼，先是憤怒，隨即轉化成難以言喻的驚喜。

他這張臉，越長大和皇帝越像，當年的謠言足以不攻自破。

他賭對了。

昭貴妃出面保住了他，可又像泄憤似的，時不時就會派人來**他。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發泄她寵冠后宮三年無所出的怒氣。

“汪汪！”

姜念念無語至極，這小**在嘰里呱啦說什么呢，她可是一條狗誒，真是寂寞了，人狗不拒。

“咕咕咕——”肚子的叫聲吸引了一人一狗的視線。

Oi～那個小孩，肚子餓餓，想吃想吃。

不要吃泔水！

快給我弄好吃的！

謝無妄肚子空空，他從床底的破木箱里，掏出最后一塊發黑發干的餅子，猶豫了片刻，卻還是掰下來半塊，遞到了姜念念的嘴邊……“吃吧，只有這些了。”

姜念念就著他的手一口咬下，干餅子扎嘴，吃到嘴里卻意外的香，心中的酸澀感涌出，她身體再次不受控的舔了舔謝無妄的手心。

謝無妄，你對狗真是好的沒話說！

如果再來半塊，我會感激到五體投地。

黏糊又潮熱的感覺，讓謝無妄耳尖泛紅，他局促的收回手，一言不發的啃著自己的半塊……給是不可能給的。

他還餓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