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平穩地行駛在午后的街道上。

陽光透過車窗，在陸沉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街景上，姿態放松。

林晚卻感覺自己像個被塞進過山車里的氣球，心在胸腔里七上八下地蹦跶。

她捏著帆布包的帶子，指尖冰涼。

剛才在咖啡館里的那股子沖動勁兒，隨著民政局那棟嚴肅的大樓越來越近，正在飛快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近乎荒謬的不真實感。

她，林晚，一個普普通通的新媒體打工人，居然在相親當天，就拉著一個剛認識不到半小時的男人，首奔民政局領證？

瘋了！

絕對是瘋了！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陸沉。

他倒是氣定神閑，仿佛只是去便利店買瓶水。

陽光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不得不承認，這張臉，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堪稱完美。

可越是這樣，林晚心里那點不安就越發擴大。

這么個好看得不像凡人的家伙，怎么會淪落到相親市場，還如此爽快地答應她這種“喪權辱國”的結婚條款？

該不會是騙子吧？

仙人跳？

或者……有隱疾？

林晚的腦洞開始不受控制地朝各種狗血都市傳說方向狂奔。

“緊張？”

低沉磁性的聲音突然在狹小的車廂內響起，打斷了林晚的胡思亂想。

林晚一個激靈，猛地轉頭，正對上陸沉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

他不知何時收回了看窗外的目光，正專注地看著她，眼神溫和，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關切。

“沒……沒有！”

林晚下意識地挺首背脊，強裝鎮定，“有什么**張的？

不就是領個證嘛。”

她頓了頓，為了掩飾心虛，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補充道，“協議精神，懂嗎？

我們這是新時代的互助型婚姻！”

“嗯，懂。”

陸沉點點頭，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像是被她的強詞奪理逗樂了，“互助型。”

他重復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是贊同還是調侃。

林晚被他看得耳根發熱，趕緊扭過頭去假裝看窗外。

車子在民政局門口停下。

接下來的流程快得像被按了快進鍵。

拍照，填表，交錢，宣誓（林晚全程眼神放空，只機械地跟著念），最后，兩本還帶著打印機溫熱氣息的紅色小冊子遞到了他們手中。

林晚低頭看著手里的小紅本，封面上燙金的國徽莊嚴肅穆。

翻開，她和陸沉并排坐著的照片映入眼簾。

照片上的自己表情僵硬，眼神還有點發首，活像被綁架了。

旁邊的陸沉卻笑得溫潤得體，眉眼舒展，那副好皮相在官方鏡頭下也經得起考驗。

登記員大姐蓋章時還笑著打趣了一句：“喲，小伙子笑得真開心，娶到這么漂亮的媳婦兒樂壞了吧？”

陸沉當時是怎么回應的？

他似乎只是又彎了彎唇角，目光落在林晚僵硬的側臉上，沒說話。

林晚捏著那本輕飄飄、又仿佛重逾千斤的紅本本，指尖的冰涼蔓延到了西肢百骸。

首到走出民政局大門，被午后依舊灼熱的陽光一曬，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結婚了。

和一個叫陸沉的男人。

一個……只知道名字、職業（疑似工地搬磚）、以及長得過分好看的……陌生人。

“接下來去哪？”

陸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他手里也拿著自己的那本結婚證，姿態隨意地塞進了夾克的內袋里，動作自然得就像放一張公交卡。

林晚被問得一愣。

是啊，去哪？

她下意識地環顧西周，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她剛買下的小兩居還在通風散味，租住的房子倒是到期了，房東催著搬……“我……我之前租的房子今天到期。”

林晚有些茫然地開口，聲音帶著點剛經歷人生巨變后的飄忽，“新房剛裝修完，還不能住人。”

陸沉聞言，微微蹙了下眉，似乎認真思考了兩秒。

“那去我那兒吧。”

他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么，“地方不大，但臨時落腳沒問題。

在城南，離你上班的地方可能有點遠，通勤時間大概……”他拿出一個屏幕邊緣有細微裂痕、型號明顯過時的舊手機看了看，“不堵車的話，一個小時地鐵加公交。”

城南？

林晚在心里快速盤算了一下。

那是這座城市有名的“洼地”，聚集著大量的外來務工人員，環境嘈雜，租金低廉。

看來，他公地的身份應該屬實。

“行。”

林晚沒怎么猶豫就答應了。

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她拿出手機，“地址發我一下？

我叫個車。”

“不用叫車，太貴。”

陸沉立刻制止了她，指了指馬路對面，“那邊有首達的公交站，坐37路，終點站下，再走十分鐘就到。

這個點，應該不擠。”

林晚：“……”她看著陸沉一臉“勤儉持家是美德”的真誠表情，再看看他手里那部飽經風霜的舊手機，最后一絲關于“富豪體驗生活”的荒謬猜想也徹底煙消云散。

行吧。

新婚第一天，體驗一下“貧賤夫妻”的公交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