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在劇痛中睜開眼睛時，最先感受到的是喉嚨里火燒般的干渴。

他下意識想抬手，卻發現整條右臂被某種粗糙的布料緊緊包裹，稍一用力就有撕裂般的痛楚從肩胛骨傳來。

"別動。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茅草屋頂的陰影里傳來，"你肩上的傷再裂開，老朽可沒第二株血靈芝了。

透過草屋縫隙的光柱里浮動著細密塵埃，林玄瞇起眼睛，看到個佝僂身影正在石臼里搗藥。

老人枯瘦的手腕上纏著串獸牙，隨著研磨動作發出細碎碰撞聲——是下游獵戶常見的護身符。

記憶如決堤洪水突然涌來。

血色夕陽里崩塌的山門，父親自爆時炸開的青光，還有那些繡著百鬼圖案的黑袍...林玄猛地撐起身子，腹部的傷口頓時迸裂，血腥味混著草藥苦澀在口腔蔓延。

"玄天宗...我父親..."三天前在河邊撿到你時，你嘴里就念叨這些。

"老人頭也不抬地繼續搗藥，"下游不興打聽來歷，不過..."他突然掀開林玄的衣襟，露出心口處尚未消退的青色印記，"中游玄天宗的嫡傳印記，老朽年輕時在商隊見過。

屋外突然傳來嘈雜。

透過茅草墻的縫隙，林玄看見十幾個穿粗**的村民正跪在曬谷場上，他們面前站著三個穿暗紅皮甲的男子，領口繡著猙獰的鬼面——鬼門宗外門弟子的標記。

"今年的血稅還差三成。

"為首的刀疤臉一腳踢翻竹筐，曬干的藥草灑了滿地，"下個月圓前湊不齊，就拿童男童女抵數！

林玄的手指深深掐進草墊。

這些往日見到玄天宗弟子就瑟瑟發抖的螻蟻，此刻正耀武揚威地踐踏平民。

他本能去摸腰間，卻只觸到空蕩蕩的革帶——陪伴他十五年的青霄劍早己遺失在那場**中。

"省省力氣吧。

"老人突然按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腕，"鬼門宗雖只是魂門走狗，但也不是你現在能對付的。

"他從墻角陶罐里取出個油布包，"你昏迷時，老朽發現你懷里這個。

油布展開的剎那，林玄瞳孔驟縮。

半塊青銅殘片上，蚩尤魔像的獨眼正泛著詭異血光。

這是父親自爆前塞給他的物件，當時飛濺的鮮血滲入銅片紋路，此刻那些血絲竟像活物般緩緩蠕動。

"上古魔神的遺物會自己選擇主人。

"老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黑血，"老朽時日無多，只求你一件事——等養好傷，帶村里孩子們離開。

"他指向窗外正被紅甲人揪著辮子的小女孩，"鬼門宗最近在搜捕中游逃來的修士，說是要...煉什么萬魂幡。

暮色漸濃時，林玄拖著傷腿挪到河邊。

水面倒映著他布滿血痂的臉，昔日玄天宗少主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兩潭死水。

他機械地清洗著銅片，沒注意到指節傷口滲出的血正被青銅紋路貪婪吞噬。

"父親...這就是您用命換來的..."銅片突然發燙，林玄眼前閃過無數陌生畫面：血海中沉浮的尸骨，九重天闕上墜落的仙神，還有眉心刻著月紋的白衣女子...最后所有畫面炸裂成西個血色大字——蚩尤長生！

劇痛從掌心首沖靈臺，林玄跪倒在淺灘里。

河水突然逆流形成漩渦，無數銀色光點從水中升起，在他周身凝結成模糊的古老文字。

這些文字觸到傷口的瞬間，竟化作血色小蛇鉆入經脈。

"原來如此..."林玄看著水中自己逐漸泛紅的瞳孔，突然笑出聲來。

笑聲驚起岸邊棲息的冥鴉，這些下游特有的食腐鳥類尖叫著飛向血月，仿佛在宣告某個恐怖存在的蘇醒。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霧靄時，曬谷場上多了三具干尸。

他們大張的嘴里爬滿血絲，仿佛被某種東西從體內吃空了血肉。

老獵戶推開草屋門，發現林玄正安靜地給孩子們分麥餅，少年腳邊的青銅殘片閃著妖異的光。

"您說的對。

"林玄抬頭時，眸中血色一閃而逝，"有些路，確實要踏著尸骨才能走通。

"村口老槐樹上，一只羽毛泛著金屬光澤的冥鴉歪頭盯著這一幕，突然振翅沖向中游方向。

它爪下系著的銅鈴鐺里，隱約傳出魂無涯最熟悉的玄天宗劍鳴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