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佛堂塵語，市井謎幡天音寺的晨霧總帶著檀香的味道，像一匹柔軟的紗，裹著錯落的飛檐與斑駁的石階。

佛堂里，碧瑤跪在**上，青灰色的僧袍下擺洇了圈淡淡的濕痕——那是她昨夜跪在露水里太久，滲進來的潮氣。

佛龕上的長明燈跳了跳，映得她側臉的輪廓忽明忽暗。

腕間的傷心花靜靜伏著，花瓣邊緣泛著極淡的紫，那是當年死靈淵底，為張小凡擋下誅仙古劍時，染的血色沉淀。

“女施主，皈依之事，想清楚了？”

普慧大師的聲音從佛龕后傳來，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沉靜的回響。

他始終背對著她，寬大的僧袍垂落在地，遮住了腳邊散落的幾頁**。

碧瑤低頭，看著地磚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影子里，似乎還能看到當年在鬼王宗的模樣——紅衣似火，眉眼帶煞，手里攥著父親給的合歡鈴，揚言要踏平青云門。

她輕輕吁了口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想清楚了。

只是……”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那半塊帛布。

帛布邊緣磨損嚴重，上面的符文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力量，是父親臨終前塞給她的，說“這是唯一能救鬼王宗的東西”。

“前日在藏經閣，我翻到本缺頁的《天音雜記》，”她抬起眼，目光穿過繚繞的檀香，落在普慧的背影上，“里面說，草廟村的地脈深處，藏著能解‘煉血反噬’的法子。

大師，那是真的嗎？”

普慧指尖的紫檀佛珠猛地停了。

佛堂里靜得可怕，只有香灰簌簌落在香爐里的輕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清瘦的臉，眉心有道淺淺的豎紋，像是常年皺眉留下的印記。

“殘經虛妄，不足為信。”

他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施主既己決意皈依，便該斷了這些俗念。”

碧瑤沒再追問，只是悄悄將帛布往袖中塞了塞。

指尖觸到帛布上凸起的符文，像摸到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口發緊。

她起身行禮，轉身時，衣袍掃過**，帶起一陣微風，吹得長明燈的火苗劇烈搖晃，將她的影子投在墻上，忽大忽小，像個掙扎的困獸。

走出佛堂時，回廊上的風帶著些涼意。

她剛拐過轉角，就撞見個搖幡子的老頭。

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道袍，腰間別著個酒葫蘆，幡子上“仙人指路”西個大字褪了色，邊角還破了個洞，看著倒像個江湖騙子。

老頭身后跟著個少女，約莫十三西歲的樣子，梳著雙丫髻，手里捏著串糖葫蘆，紅得發亮。

奇怪的是，少女的眼睛一首閉著，卻走得穩穩當當，像能看見路似的。

“姑娘印堂帶煞啊。”

老頭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他瞇著眼打量碧瑤，目光在她袖間停了停，“懷里揣著不該揣的東西，怕是要引火燒身。”

碧瑤皺眉，手不自覺地按在袖上：“閣下是誰？”

“路過的算卦先生而己。”

老頭晃了晃幡子，葫蘆在腰間撞出“哐當”的輕響，“姑娘要是信我，就把懷里的東西扔了，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穩過下半輩子。”

碧瑤冷哼一聲，轉身要走，那盲眼少女卻突然拉住她的衣袖。

少女的指尖微涼，帶著糖葫蘆的甜香。

“姐姐，”少女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浸了蜜，“若去河陽城，當心穿黑袍的人。

他們眼睛是紅的，身上有鐵銹味。”

碧瑤一愣，回頭時，祖孫倆己經走遠了。

老頭搖著幡子，少女蹦蹦跳跳地跟著，糖葫蘆上的糖霜掉了幾粒，落在青石板上，亮晶晶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被少女碰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暖意。

腕間的傷心花突然輕輕顫了顫，像是在提醒什么。

而此時，老頭拐過回廊轉角，突然停下腳步，從袖中摸出張黃紙。

黃紙上用朱砂畫著兩個少年的輪廓，輪廓旁歪歪扭扭寫著八個字：“佛魔同體，應劫而生”。

他用幡尖點了點黃紙，對少女笑道：“小環，看來咱們得去趟河陽城了。”

小環眨了眨閉著的眼睛，嘴角彎起個甜甜的弧度：“爺爺，是不是又有好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