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斬鳳臺下的笑
監斬官念完罪狀，我聽見自己的名字像一塊爛木頭，被人扔進泥里。
裴云鳶。
罪名：毒害皇嗣，勾連外敵，意圖傾覆社稷。
每一條都是死罪，每一條都清清楚楚寫在那張明黃的罪狀上，每一條都****，像是真的一樣。
我跪在斬鳳臺的青石板上，腦袋垂著，發髻散了半邊，額前有血跡結成了痂。不知道哪根骨頭是昨晚撞墻時磕的，現在只要轉頭，右頸就像有把銹刀在攪，痛意從骨縫里滲出來，蔓進腦子里，把什么都攪得模糊了。
臺下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像一堵會喘氣的墻。
我認出了幾張臉。
謝珩庭站在最前列，穿著我從未見過的朱**服，肩上繡的麒麟紋路在晨光里泛著金色，那件朝服是新制的，袍角還有壓過熨斗的折痕。他站得很直，面色如常，眉眼之間是那種慣于戰場的鎮定，像一塊溫玉，叫人以為他是真的在為此痛心。
他旁邊，柳芷霜挽著他的袖子，半倚半靠，那雙眼睛正往我這邊看，眼底有什么東西在閃。
是得意。
是憐憫？
是一種復雜到她自己大約也理不清楚的東西。
我用余光掃過去，把這兩張臉刻進眼底，刻進記憶里最深的地方，刻得比任何東西都更清晰，比任何東西都更不容易消散。
三年了。
三年前，我從閨閣之中嫁入謝家，父親說這門親事門當戶對，說謝珩庭少年英才，說我裴家女兒嫁過去必能相夫教子，舉案齊眉。
我信了。
我替他管家，替他應酬各路夫人，把每一件禮送得妥妥帖帖，把每一處人情做得周全圓到，把謝家的內院從他接手之前的一盤散沙理成了一本本清清楚楚的賬。他出征前我替他縫制盔甲，一針一針，在燈下把每個接縫都加固了兩遍，生怕有任何破綻。他回朝時我在門口接風，不管多晚，不管多冷，不管是不是又有一個月沒有和我說過一句正經話。他喝醉之后我守在床邊，親手換了冷帕子替他敷額頭，把他說夢話里的每個名字都聽進了耳朵里。
我以為那就是夫妻。
直到我發現他房里多了一個人。
柳芷霜，他的舊識，據說是他少年時流落他鄉、身無長物的時候，柳家曾經收留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