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 煤山夜話
**十七年三月十九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聞到了血腥味。
不是那種鐵銹般的血，而是混著泥土、柴灰和晨露氣息的血。我趴在地上，手指摳進了松軟的泥土，左臉貼著冰涼的石頭，耳邊有人聲、馬嘶、還有遠遠傳來的哭聲——不是一個人哭，是整座城在哭。
北京城在哭。
這個念頭刺入腦海的瞬間，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我叫王承恩，司禮監秉筆太監，**皇帝最信任的內臣。昨日傍晚，皇上在殿前撞響了景陽鐘，文武百官無一人至。他最后一次望向我，眼中有愧疚、有憤怒、有絕望，最后只是說：“承恩，隨朕來。”
我們走上煤山。
他披發跣足，身著朱紅色龍袍，在槐樹下站了很久，望著山下滿城烽火。我知道他在等什么——等一個消息，等一個人，等一份勤王的奏報。什么都沒有。
當第一縷火光照亮皇宮方向時，他說：“朕非**之君，諸臣皆**之臣。”然后他解下腰帶，掛上了那棵老槐樹。
我記得自己跪下去，記得額頭撞在石階上的悶響，記得想說“萬歲”卻發不出聲。然后我抬起頭，看見他的腳懸在半空，龍袍的下擺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我記得自己站起來，解下自己的腰帶。
然后，記憶就斷了。
但現在，我趴在地上，活得好好的。
我慢慢翻過身，仰面朝天。天還沒亮，但東邊已經有了魚肚白，星星稀稀疏疏地掛著。煤山上的風很涼，帶著血腥味和焦煳味。
我為什么沒死？
這個問題冒出來的同時，另一個念頭更加強烈地占據了頭腦——我不是王承恩。或者說，我不只是王承恩。
我叫陳望，二十一世紀的歷史學碩士，研究方向是明清**史。我寫過關于明清火器發展的論文，研究過關寧錦防線，整理過《**實錄》的**條目。我對明末這段歷史了如指掌——
我知道**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是大明滅亡的日子。
我知道李自成破城，多爾袞即將入關，南明會**不休，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剃發易服……一個我研究了整個學生時代的悲劇，即將在接下來的歲月里一幕幕上演。
而現在，我在這個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