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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奶奶靈前，看見林小滿牌位的。
黑漆還沒干，被兩邊白蠟一烤，泛出一點甜腥味。那塊新牌位就擺在祖龕最下層，木紋粗糙，字卻刻得很深：
槐溪林氏女，林小滿。
可林小滿還活著。
她就跪在宗祠門檻外，臉白得像紙。她爹林建河攥著她的手腕，正把她的拇指往印泥里按。
“按了。”林建河咬著牙說，“你一個女娃，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歸了宗，祖宗會保佑你。”
林小滿哭得沒聲，指尖離那張“自愿歸宗書”只剩半寸。
我往前一步，被兩根哭喪棒交叉攔住。
族長林德山站在香案后，手里捻著三炷香，眼皮都沒抬。
“照青，別喊。”
他聲音很輕。
“入夜后，看見活人名，不能當場叫出來。這是祠堂規矩。”
我看著那塊寫著林小滿全名的牌位，又看了眼她快被按進印泥里的手。
然后我叫了。
“林小滿。”
門檻外那只手猛地一抖，紅印偏了半寸。
整座宗祠的木魚聲，停了。
火盆里的紙錢燒塌一角，灰紅色的火星竄起來，落在我鞋面上。我沒退。
林德山終于抬眼看我。
他今年六十多，頭發梳得很齊，胸前別著一枚“槐溪古村文旅顧問”的紅牌。村里人都叫他族長。縣里來人，他又成了林會長。
“***還在這兒停著。”他說，“你一回來，就讓外人看林家的笑話？”
“我只問一句。”我指著那塊牌位，“林小滿人還活著，誰給她上的牌？”
門檻外，林小滿猛地抽回手。
林建河揚手就要打她。林德山把香往爐里一插，淡淡說：“殘印也算。建河，把她手按實。”
林小滿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把哭喪棒往旁邊一推，走過去，先把那張紙從案上抽了出來。
紙很新，下面已經按了三個紅指印。
我掃了一眼。
不是歸宗書。
是放棄書。
林小滿自愿將其名下南塘老屋三分宅基地、槐溪文旅項目入股補償、亡母陳秀芬遺留房屋份額，全部捐給槐溪林氏宗祠修繕理事會。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本人同意大祭期間錄音錄像，作為自愿歸宗證明。
我把那張紙折起來。
林建河臉色變了：“你干什么？那是她自己的事。”
“她二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