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槐香我們村西頭那棵老槐樹，怕是有上百年了。樹干得三個壯漢才能合抱，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像只張開的大手，把半個村子都罩在陰影里。每年槐花盛開的時候，白花花的花瓣能把樹底下的青石板路鋪厚一層，香氣濃得能熏醉人，可村里人從不在槐樹下多待，尤其是到了晚上。 我爺爺說，那槐樹底下埋著東西。 我叫狗剩，打小在村里長大。村里的老人都忌諱提老槐樹，說那地方“不干凈”。我十歲那年夏天，槐花開得正盛，我和二柱子、丫蛋三個孩子嘴饞，趁著大人不注意，溜到槐樹下撿落在地上的槐花。新鮮的槐花拌上面粉蒸熟，再澆上點蒜泥，那滋味能讓肚里的饞蟲直打滾。 “你們看，那是什么？”二柱子突然指著槐樹粗壯的樹洞里喊。 我和丫蛋湊過去，借著樹縫里漏下來的光往里瞧。樹洞里黑黢黢的，隱約能看到一團紅乎乎的東西。二柱子膽子最大，伸手進去掏了半天，竟拽出一只繡花鞋。 那是只紅色的布鞋，鞋面上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針腳細密，顏色鮮艷得有些扎眼。可不知怎的，明明是大熱天，摸到鞋布的那一刻，我卻覺得指尖冰涼，像觸到了冰塊。 “這鞋真好看?！毖镜笆莻€姑娘家，對這些繡花的東西格外上心，伸手就要去接。 “別碰！”我爺爺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身后，臉色鐵青，一把打掉了二柱子手里的繡花鞋。那鞋掉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輕響，鞋面朝上，那雙繡著的鴛鴦眼睛，像是活了過來，直勾勾地盯著我們。 爺爺撿起繡花鞋，塞進懷里，拽著我就往家走。二柱子和丫蛋嚇得不敢作聲，跟在后面。一路上，爺爺一句話也沒說，臉色陰沉得嚇人。 回到家，爺爺把自己關在里屋，過了好半天才出來，手里的繡花鞋已經不見了。他嚴肅地對我們三個說：“以后不準再去老槐樹下，更不準碰那里的東西，聽到沒有？” 我們點點頭，心里卻犯嘀咕。那只繡花鞋明明那么好看，怎么就不能碰了？ 當天晚上，出事了。 二柱子發起了高燒，胡言亂語，嘴里一直喊著“鞋……紅鞋……”。他娘急得團團轉，請了村里的赤腳醫生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