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體溫------------------------------------------，江嶼白來了。，也來了。，沒有來，但信仰值準時到賬。十秒。十秒。十秒。像脈搏，像呼吸，像有人在深水里一下一下按著她的心臟。。“等”——她糾正自己——是“恰好蹲在那里”。這兩者有本質區別，雖然她說不上來區別是什么。她也沒有想他，她只是在收到“今天有事，自己喝”的消息時，會去翻廢墟角落里他留下的那個塑料袋。，兩杯奶茶，和一包不知道什么東西。她拆開看過，是暖寶寶。。但他還是放了。。，右腿已經麻了。她不肯換姿勢，因為換姿勢代表她在等。她第無數次劃開系統面板，第無數次關上，然后聽見身后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動作比前幾天更利落。，袖子卷到小臂，領口松了兩顆扣子。襯衫下擺塞進黑色長褲里，腰線收得很窄，整個人看起來像去參加了一場并不重要的約會。?！澳憬裉鞗]開會？”她問?！伴_了。溜了。”他把塑料袋擱在她腳邊，在她身旁坐下來，“開會沒有盯著你有意思。我不是你的寵物。”
“對?！彼^頭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清透，“寵物不會說‘我沒有在等你’，然后再偷偷查三十二遍面板?！?br>林鹿的耳尖又開始發燙。不是害羞——她已經反復確認過了——是被拆穿的本能反應。就像她當年考神明資格證，面試官問她“你為什么想當神明”，她答不上來，耳朵也是這個溫度。
“我沒有查三十二遍?！?br>“那就是三十三遍?！?br>她抿緊嘴唇，把臉轉向另一邊。他悶悶地笑了一聲，聲音從喉嚨深處滾過去，像貓在打呼嚕。
“今天帶了楊枝甘露?！彼麖乃芰洗锍槌黾埍搴梦?，遞給她，“人類文明最新代表作。比奶茶高級，里面加了芒果?！?br>林鹿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涼的，甜的，有一種她叫不出名字的果肉在舌尖上化開。她嚼了兩下，然后意識到這個動作太像吃東西，太像人類，太不像一個清冷自持的神明。
但她沒有停。
“你這幾天都在干什么？”她**吸管問。
“查你的檔案?！?br>林鹿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的檔案被人加了密。”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實習神明一般沒有加密權限，但你的檔案被封了。封得干干凈凈，連你的前任轄區主管都調不出來。”
“你怎么調出來的？”
“我有人脈?！?br>“你是人類，你在神界有什么人脈？”
他轉頭看她。那個眼神不是溫柔——是審視，是評估，是一個常年與神明打交道的人在看一個新發現的變量。
“你知道我腰上那枚硬幣是誰的嗎？”
林鹿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點。
“城南那個算命先生？”
“對。”他把一條腿曲起來，手臂搭在膝蓋上，“他隕落之前，是神明檔案司的副司長。管所有實習生的資料，包括你?！?br>林鹿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不驚訝。她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江嶼白第一次出現在廢墟里的那天晚上，他不是隨便走進來的。他是查過了所有快要隕落的實習神明，一個一個篩選，最后停在了“編號0971”這個名字上。
“所以你是挑中了我?！彼恢雷约涸撌鞘裁辞榫w，“不是偶然碰到的。”
“不?！彼咽掷锏目蓸饭迶R下，金屬磕在石面上的聲音很清脆，“檔案能告訴我的東西很少——編號、轄區、KPI、信仰值余額。它不會告訴我你喝奶茶的時候會皺一下眉毛，也不會告訴我你緊張的時候用腳趾蹭石頭，更不會告訴我你第一次被人握腳踝的時候差點從柱子上掉下去?！?br>他停了一秒。
“我挑中的不是你，林鹿?！?br>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編號0971，是林鹿。這兩個字從他嘴里出來的時候，林鹿覺得自己脊椎末端有什么東西輕輕顫了一下，像琴弦被手指不經意地撥響。
“我是一層一層剝開那些檔案，最后發現只有你還在?！彼f，“只有你還沒掉下去，還沒被人撿走，還沒——”
他忽然收了聲。
“還沒什么？”
“沒什么?！?br>他站起來，從斷柱上跳下去。落地的姿勢比前幾天重了一點，不像往常那樣輕巧。他背對著她，把雙手**兜里，肩胛骨在白襯衫下微微凸起。
“我要去一趟城南。”
“算命先生那兒？”
“嗯。”他偏過頭，側臉被晨光勾出一道線條，“去問他為什么把你的檔案封了?！?br>“帶上我?！?br>他轉過身。
林鹿還蹲在斷柱上，手里捧著那杯楊枝甘露，表情跟平時一模一樣——無所謂的、冷淡的、像整個世界都跟她沒關系的。但她剛才說的是“帶上我”，不是“你去吧”。
“你會下凡？”他問。
“實習神明有下凡權限。”她說，“只是以前沒理由用。”
“現在有理由了？”
“有?！?br>她站起來，赤腳踩著斷柱的邊緣，低頭俯視他。晨風把她的長發吹亂了幾縷，她伸手把頭發別到耳后，動作很輕很慢。
“你是我的信徒。你要去查我的檔案，我當然得跟著?！?br>“就這個理由？”
“就這個?！?br>他笑了。那個笑從嘴角慢慢漾開，漾到眼尾，然后被他自己壓回去。
“那走吧?！?br>林鹿從斷柱上跳下來，落在他面前。她的腳踩在碎石上，腳踝還是那么細，但已經不透明了。七天里，他的信仰值把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填實，從指尖開始，蔓延到腳踝，再往上——
她不知道再往上會怎樣。
她也沒敢想。
出廢墟的時候，他們走在一條窄巷里。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晾衣桿上掛著床單和被套，被風吹得鼓鼓的。陽光從床單的縫隙里漏下來，斑斑駁駁落在他肩頭。
“林鹿?！?br>他忽然停下來。
她差點撞上他的背。差一點——她的鼻尖離他后背只有半寸距離。白襯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昨天那件不一樣，這件是梔子花味的。
“什么？”
他沒有轉身。
“如果查出來你在變成實習神明之前，不是人類呢？”
林鹿愣住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她一直默認自己是人類變的，就像所有神明一樣。但她想不起來任何關于生前的記憶，想不起來自己是怎么死的，想不起來第一次走進神明檔案司那天是什么天氣，想不起來填志愿表的時候在“志愿神明崗位”那一欄下面寫過什么理由。
三年零七個月。她什么也沒想起來過。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彼f，“但有人花了很大力氣把你的檔案封了。神界不會為一個小實習生封檔案——除非封的不是檔案，是證據。”
他又開始往前走。
林鹿站在原地，陽光落在她赤著的腳上。腳背很白，血管隱約可見，和人類一模一樣。
她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她查了系統里的《神明生理學》。有一章專門講神明和人類的身體差異。
第一條：神明沒有體溫。
她把右手貼在左手手背上。
手背是熱的。
她猛地抬頭看向前方那個背影，他正好轉過巷角，白襯衫的一角被風吹起來又落下。
她張了張嘴，想叫住他。
但她不知道該問他什么。
難道要問——是不是你給我灌了七天奶茶，所以我開始有體溫了？是不是因為你的信仰值在我血**流了七天，所以神明也開始像人類一樣發熱了？
還是問——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體會變成這樣？
她沒有問。
她只是把手攥成拳頭，感受著掌心那一小片異常的溫度，然后跟了上去。
腳底踩過水泥路面的時候，是暖的。
連石頭都是暖的。
她不想知道這意味著什么。至少今天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