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敲開家門的時候，我爸正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炒肉絲往餐桌上走。

看到我臉色慘白拄著拐杖站在門口，他手里的盤子劇烈抖了一下，湯汁灑在了地板上。

“你怎么大晚上一個人跑回來了，你那腿不能亂動你不知道嗎。”

他趕緊把盤子放在桌上，伸出手想過來扶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半步，側身躲開了他的手。

我媽拿著沾滿油污的鍋鏟從廚房沖出來，臉色發黑。

“你回來干什么，不是跟你說了等新房弄好了再用輪椅接你過去嗎？”

“我的公寓被強行清退了，我今晚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我死死扶著門框，把顫抖的身子強行撐直。

“林晨把我特級治療的儀器退了去買馬桶。”

“醫生說三天內不接上儀器，我這腿就得直接高位截肢。”

我爸愣在原地，轉頭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我媽。

“你上午不是跟我說就退個幾百塊的普通**理療嗎，怎么會弄成截肢？”

我媽眼神躲閃了一下，立刻又拔高了嗓門。

“醫生嚇唬她的你這也信，醫院為了坑老百姓的錢什么**編不出來。”

她用滴著油的鍋鏟直直地指著我的鼻子。

“你別在這兒裝可憐，你弟那套房買下來咱們家底已經掏空了。”

“哪還有幾千塊錢給你折騰。”

“一百二十萬的理賠金，你們全拿去付了大平層的全款。”

我盯著她的臉：“連保腿的錢都不肯出，寧愿看著我截肢也要換你們的面子。”

“那是我兒子的婚房，不能讓女方親戚看不起咱們家！”

我媽毫無愧疚地吼了回來，唾沫星子飛濺在空氣里。

“你就算斷了腿也能喘氣活著，你弟要是結不成婚，咱們老林家就真的絕后了。”

我聽到了我想聽的最終答案。

我的一條命比不上林晨的面子。

我點了點頭，轉身握緊拐杖慢慢挪下黑暗的樓道。

我爸在后面慌亂地喊了我一聲，但我媽狠狠地拉住了他的后衣領。

她順手重重地摔上了防盜門。

門框震動的聲音在樓道里回蕩，我心里最后綁著親情的線徹底斷得干干凈凈。

我靠在樓道陰暗潮濕的墻壁上，拿出手機。

翻出當初處理我車禍事故的**王隊長的私人電話。

嘟了三聲后，電話接通了。

“王隊，抱歉這么晚打擾您休息了。”我看著自己已經發紫發黑的小腿。

“我想咨詢一下，我媽在我昏迷期間，偷偷拿走了我所有的理賠金給我弟買房。”

“這在法律上算什么定性？”

王隊長在那頭明顯愣住了，足足沉默了十幾秒。

“如果未經你簽字同意私自轉移大額賠償金，這屬于非常嚴重的非法侵占財產。”

他語氣嚴肅：“數額高達一百二十萬，已經遠遠超過了刑事立案的標準。”

“如果我正式報警告他們，會有什么實際后果？”

“一旦罪名成立，不僅那套房子會被強制查封拍賣用來原數還你的錢。”

王隊長頓了一下：“主要責任人也就是**和你弟。”

“面臨的將是十年以上的****。”

我看著頭頂忽明忽暗的聲控燈，冷笑了一聲。

十年以上。

也就是我媽和我弟，都要穿上囚服踩十幾年的縫紉機，他們的大平層也會變成泡沫。

“小林，這可是你親媽和親弟，你確定要走這條不可挽回的路嗎？”

王隊長的嘆息聲從聽筒里清晰地傳了過來。

我摸著已經完全失去知覺的右腿小腿。

大拇指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通話錄音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