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歲這年，我在省人民醫院的走廊里遇見了**顧行舟。他瘦得脫了形，臉上沒有半點血色，身邊站著個七歲的男孩，正拽著他的衣角哭。八年前他說"性格不合"，簽字走人，干脆得像切斷一根線頭。可看著他靠在墻上連站都站不穩的樣子，我還是停下了腳步。不是因為心軟，不是因為舊情。是因為我口袋里有錢，他快死了，而那個孩子的眉眼，像極了一個我再也見不到的人。我不知道的是，這個決定會撕開一個藏了八年的謊言……
-正文-
第一章
我是去醫院探望客戶的。
甲方公司的王總前幾天住院做了個小手術，人在骨科病房。
我帶了一籃水果，聊了半小時，確認項目進度不受影響，就起身告辭了。
從住院部大樓出來，往停車場走。
路過腫瘤科門診區的時候，我的腳停了。
長椅上坐著一個男人。
很瘦，臉頰陷下去兩個坑，穿一件灰色的舊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頭發比我記憶里短了很多，夾雜著幾根白的。
他旁邊站著個小男孩，七八歲的樣子，穿著校服，書包掛在肩上，正用手背抹眼淚。
我走近了兩步。
男人抬起頭。
我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顧行舟。
我的**。
八年沒見，他變成了這副模樣。
曾經一米八二的人，如今縮在長椅上，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到外掏空了。
皮膚泛著一層不健康的灰黃，嘴唇干裂，手背上布滿了**的淤青。
我應該走的。
八年前，是他提的離婚。
坐在我對面，把離婚協議推過來，說了四個字："性格不合適。"
三年婚姻，就這么結束了。
我問他到底為什么，他只重復那句話。
之后他搬走，換了手機號碼，從我的生活里徹底消失。
八年。
一個電話，一條消息，都沒有。
我不欠他任何東西。
可我的腳就是挪不動。
"顧行舟？"
我聽到自己開口了。
他看著我，眼里閃過一連串復雜的東西。
驚訝，窘迫，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念晚。"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小男孩往他身邊靠了靠，警惕地看著我。
"你怎么在這兒？"我問。
話說出口，我自己都覺得多余。
在腫瘤科門口坐著，還能是為什么。
顧行舟低下頭。
"來看病。"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我看了看他身邊的孩子。
"這是……"
"我兒子。"顧行舟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腦袋。
"安然，叫蘇阿姨。"
小男孩抽了抽鼻子，小聲喊了句："蘇阿姨好。"
聲音很輕，很乖。
我的心被什么東西扯了一下。
"**媽呢？"我問。
顧行舟的身體繃緊了一瞬。
"不在了。"
他說得很簡短。
我沒再追問。
診室的門開了。
"顧行舟，進來。"
護士的聲音平平淡淡的。
顧行舟撐著扶手站起來，身體晃了晃。
我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的胳膊瘦得只剩骨頭架子，輕得不像一個成年男人。
"謝謝。"他小聲說。
我沒吭聲，扶著他走進了診室。
小安跟在后面，緊緊拽著**爸的衣角。
醫生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戴眼鏡，面無表情。
他翻了翻檢查報告，沉默了幾秒。
"肝臟腫瘤，中晚期。"
顧行舟的手抖了一下。
小安沒聽懂，只是抬頭看著**爸。
"需要盡快手術，再拖下去，腫瘤會壓迫血管，后果很嚴重。"醫生把報告放在桌上。
"手術費多少？"顧行舟的聲音在抖。
醫生翻了翻資料。
"手術費十八萬，加上術后恢復、后續治療，總共要四十五萬左右。"
顧行舟沒說話。
他坐在那里，低著頭，兩只手死死地攥在一起。
小安大概是感覺到了什么，拽著**爸的衣角，眼淚又開始掉。
"爸爸……"
顧行舟伸手摟住孩子，聲音勉強平穩。
"沒事的，爸爸沒事。"
醫生看了看他們父子，嘆了口氣。
"盡快做決定，你的時間不多了。"
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