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一百八十萬買的樓盤爛尾了，因為沒錢付房租，我只能住進爛尾樓。在那個四面透風的房子里，我每天都能聽到凄慘的哭聲……
1 收房
我站在錦繡花園三期的大門口，手里捏著購房合同，渾身發抖。
合同上寫著：2023年12月31日前交付。
今天是2024年3月15日，工地上連塔吊都拆了，只剩下幾棟半截的混凝土框架，像被巨人啃過的骨頭，灰蒙蒙地戳在霧霾里。
寒風卷著沙塵撲面而來，我瞇起眼睛，看見遠處有幾個工人正在拆除腳手架，動作懶散，像是例行公事。
售樓處早就人去樓空，玻璃門上貼著**的封條，被風吹得嘩啦嘩啦響。
門口的沙盤還擺在那里，塑料做的綠樹紅花， 碧綠的的游泳池——現在全被灰塵蓋住，像一座被遺棄的玩具王國。
沙盤旁邊立著一塊廣告牌，上面印著"錦繡花園，五星級的家"，"家"字的筆畫已經脫落，只剩下一個空洞的輪廓。
"陳先生，您先回去等通知吧。"保安老趙蹲在傳達室門口抽煙，煙灰彈到他的解放鞋上，"開發商資金鏈斷了，**正在協調，有消息會通知業主的。"
"協調多久了？"
"三個月吧。"老趙深吸一口煙，煙頭在風里一明一滅，"剛開始還說下個月復工，后來改說下季度，再后來就不說話了。"
"我的首付加貸款，一共一百八十萬。"我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每個月還九千的房貸，還了兩年。現在房子沒了，貸款還得還。"
老趙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我也是打工的，我工資都欠了半年了。我老婆生病，孩子上學，全指望這點錢。"
我轉身離開。
我沒有車，坐了兩個小時的地鐵，又走了四十分鐘的路，才回到自己租的隔斷間。
六平米，沒有窗戶，月租一千二。
隔壁住著一個外賣員，每天晚上回來都要刷短視頻，聲音開得很大，笑聲和罵聲交替傳來，像某種永不停歇的**噪音。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那形狀像一張臉，扭曲的，痛苦的，像是在尖叫。
霉斑是去年夏天長的，那時候我還想著，等房子交付了，就不用住這種地方了。
我想起買房那天，母親從老家打來電話，聲音里帶著笑："兒子，你有自己的房子了，媽以后去城里，就有地方住了。媽給你帶了腌菜，還有**釀的米酒，等你搬家那天，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母親不知道，那套房子，現在連墻都沒砌完。
我閉上眼睛，聽見隔壁外賣員又在打電話："媽，我這個月多跑了五百單，下個月就能多寄點錢回去。你別省著，該吃藥吃藥，該吃飯吃飯。"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枕頭是硬的，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2 入住
一個月后，我搬進了爛尾樓。
公司裁員，我被優化了，賠償金只夠還三個月的貸款。
房東催租，我連隔斷間都租不起了。
中介把我的行李扔出門外，像扔垃圾一樣，我的衣服、書本、電飯煲，散落在樓道里，被來往的租客踩來踩去。
錦繡花園三期，7號樓，1804室。
合同上寫的戶型，三室兩廳，南北通透，面積一百零八平米，首付六十萬，貸款一百二十萬，三十年還清。
現實是，一個混凝土框架，四面漏風，地上堆滿建筑垃圾，墻面上還留著施工隊的涂鴉："***開發商欠錢不還。"
"還我血汗錢。"
"趙盛達不得好死。"
我帶了一個睡袋，一個充電寶，一個手電筒，還有從超市撿來的紙箱。
我把紙箱鋪在地上，睡袋放在上面，這就是我的床。
紙箱上印著"康師傅方便面"的字樣，邊角已經磨損，散發著一股油膩的氣味。
晚上，風從窗戶的缺口灌進來，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有人在哭。
遠處傳來野狗的叫聲，還有工地廢棄的鋼管被風吹倒的哐當聲。
偶爾有汽車從遠處的馬路上駛過，車燈的光柱在天花板上掃過，像某種探照燈。
我睡不著，打開手電筒，光照在墻面上。
那些涂鴉在光影里扭曲，像活物一樣蠕動。我揉了揉眼睛，再看，還是涂鴉，只是普通的涂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