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秘密我守了四個月。
四個月后的一天中午，食堂一如既往地擁擠。我和陳嶼端著餐盤往角落走，一個高年級男生從側面沖過來，肩膀撞在陳嶼胳膊上。餐盤歪了，一碗紫菜蛋花湯潑了他半邊校服。
那個人頭也沒回就走了。
陳嶼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濕透的衣服，從口袋里摸出紙巾開始擦。動作很慢，擦到一半發現擦不干凈，就把紙巾攥在手心里不動了。他臉上沒有表情，是那種「習慣了所以不配有表情」的平靜。
我把他拽到水池邊上，掏出整包紙巾往他衣服上按。
他往后退了一步，搖頭，意思是沒關系。
我沒理他，拉回來繼續擦。西紅柿的紅色洇在校服布料上，怎么擦都留著一片淡黃的印子。擦著擦著我突然眼眶就酸了，因為他的校服袖口那塊布料比別處都白，是被反復搓洗過的痕跡。他不是第一次被人潑東西。
我把濕紙巾扔進垃圾桶，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抬起頭。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舉到胸前。
「別——生——氣。」
手指在發抖，手型也不太標準，但意思是對的。
陳嶼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他愣在原地，眼睛睜得很大，嘴唇微微張開，看著我的手，像看到了什么不該出現在這里的東西。
然后他抬起手，手指抖得比我還厲害。
「你、你、會、手、語？」
「廢話，」我憋了四個月，憋得差點咬到舌頭，「學了四個月了。」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一閃而過的嘴角**，是真的笑了。眉眼彎彎，露出整整齊齊八顆牙，門牙右邊那顆有一點歪，歪得很可愛。眼睛里有光，是那種被人從深水里撈出來、第一口呼吸到的光。
他笑完之后又打手語，太快了，我跟不上。
「你慢點，我還是新手。」
他放慢速度，一個字一個字地打：「為——什——么——學？」
「因為想跟你說話唄。」
他又笑了，這次笑得很短但比剛才還傻。他低下頭，耳朵紅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手，打得很慢很慢。
「謝——謝。你——是——第——一——個。」
我沒接話。食堂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陽光從西邊的窗戶斜照進來，照亮他半邊臉上細小的絨毛。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