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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拿手機拍藥片的特寫,再把鏡頭轉向我。
"念念,吃的時候慢一點,一顆一顆吃,讓大家看看你每天要吃多少藥。"
我拿起第一顆,放進嘴里。
藥片卡在舌根,苦味直沖鼻腔。
"不行,吃得太利落了,看不出辛苦。"她皺了皺眉,"下一顆的時候你干咽,不要喝水,先撐幾秒。"
我放下水杯,把第二顆藥片扔進嘴里。
沒有水,藥片粘在喉嚨壁上,咽不下去。
我皺著眉,喉結動了幾下。
"好,就是這個樣子。"她的眉頭松開了,"這才有看點。"
直播中的母愛
化療那天,媽媽帶了三塊充電寶。
兩個手機,一個懟臉,一個拍全身。
護士推針進留置管的時候,她的兩個鏡頭同時亮了。
我盯著那袋暗紅色的藥液一點點流進透明管子,想象它們是一隊小兵,進去把壞的細胞一個個消滅。
但殺敵的同時,自己人也在倒。
藥液還沒輸到一半,胃里就開始翻。
我側過身,抓起床邊的塑料盆,吐了個天昏地暗。
吐完抬頭,媽媽正蹲在旁邊,把手機湊向塑料盆。
"別動,我拍一下。"
鏡頭慢慢移過來,對準盆里那灘黃綠色的東西。
"念念忍一忍啊,把臉轉過來,就這樣,對,讓大家看看你有多難受。"
我嘴角還掛著沒擦干凈的東西,胃還在抽。
她拿紙巾替我擦了擦嘴,然后把那張臟了的紙巾擺在鏡頭旁邊做前景。
"這樣畫面有層次。"
那天晚上視頻發出去,數據很好。
媽媽在廚房熱排骨湯,哼著一首老歌。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數裂縫。
我終于開口。
"媽,能不能別拍了?"
廚房的歌聲斷了。
她端著碗走進來,在床沿坐下。
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送到我嘴邊。
"念念。"
她沒有看我,看著湯勺。
"媽媽上個月的工資,交完房租剩八百。你一次化療多少錢,你自己算過沒有?"
她沒等我回答。
"你是想讓媽媽什么都不做,眼看著你……"
后半句她沒說。
我張嘴,**了那勺湯。
湯是熱的,喉嚨里還是苦的。
我低下頭,余光看到了床頭柜上那個正在錄制的手機。
她想讓我說什么,我很清楚。
我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