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他沒有辯解。
沈清晏心中微沉。
一個聰明人若不辯解，通常只有兩種可能：無話可說，或不能說。
她更討厭第二種。
“裴主簿，”沈清晏道，“從此刻起，你不得單獨接觸案卷，不得離開府衙半步。”
吳胥吏大喜：“沈推官英明！”
裴硯看著她，眼神并無惱怒。
“沈推官是要拘我？”
“是要保你。”沈清晏冷聲道，“在我查清之前，你最好活著。”
這句話說完，裴硯眼底終于有了細微波瀾。
趙青娘驗完阿生雙手，忽然道：“沈推官，掌心的‘乙’字不是臨死前寫的。”
沈清晏立刻走近。
趙青娘將阿生掌心攤開：“若是瀕死掙扎寫字，筆畫應深淺不一，沾泥帶血。可這個字每一筆都被指甲劃開，邊緣整齊，說明他寫的時候還有力氣，也有時間。”
“他寫完后，被人擊昏吊死。”
“是。”
沈清晏看向顧家米鋪掌柜顧全：“阿生昨夜回來過？”
顧全嚇得跪下：“回、回來過半刻。他說自己惹上事，要出城躲一躲。我問他什么事，他只說乙字倉不能去，會死人。”
“還有呢？”
“他給了我一張紙，讓我若天亮還不見他，就送到府衙。”
“紙呢？”
顧全抖得更厲害：“被、被搶了。昨夜三更，有人闖進鋪子，拿刀逼我交出去。”
“看清人了嗎？”
顧全搖頭：“蒙著臉，只聞到一股火油味。”
火油味。
義莊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裴硯袖口。
裴硯仍然沉默。
沈清晏壓下心頭煩躁，問顧全：“那張紙上寫了什么，你看過嗎？”
顧全哭喪著臉：“小人只瞧見半句，好像是……糧在倉外。”
倉外。
沈清晏緩緩轉身，看向裴硯。
“乙字倉封倉半月，若倉中糧不在倉中，那在何處？”
裴硯道：“這正是陶慎在查的事。”
“也是你在查的事。”
“是。”
“你為何不早說？”
裴硯看了一眼吳胥吏，又看向義莊外站著的知府親隨。
“因為我不知道沈推官能不能活到聽完。”
這話一出，連吳胥吏都變了臉。
沈清晏走近一步，聲音壓低：“裴硯，我再說一遍，我不是你的棋子。”
“我知道。”裴硯也壓低聲音，“所以從昨夜起，我在等你做執棋的人。”
沈清晏冷笑：“好聽。”
“不中聽的也有。”裴硯道，“沈推官若繼續查，今晚就會有人動趙仵作。”
沈清晏猛地看他。
裴硯神色很淡，像說一件早已算好的事。
“陶慎死在河里，阿生死在樹下。下一個該死的，是能證明他們不是意外的人。”
趙青娘手中的刀停了一瞬。
門外雨后陽光照進來，落在刀鋒上，亮得刺眼。
沈清晏忽然明白，臨江府的案子不是從她拒簽那一刻開始的。早有人把所有路都布好，只等一個肯不肯低頭的人。
她看著裴硯。
“今晚，你隨我去乙字倉。”
裴硯道：“我正在被沈推官看管。”
“那就由我帶你去。”
“若有人問？”
沈清晏轉身拿起案卷。
“問就是本官要親審嫌犯。”
裴硯微微一怔，隨即低笑。
“沈推官審人的法子，倒很別致。”
**章 第二具尸
夜里二更，乙字倉外的更鼓剛響過。
沈清晏換了深色便服，趙青娘背著驗尸箱，裴硯則提著一只空食盒。三人從府衙后門出來時，守門的皂隸看見裴硯，愣了一下。
沈清晏面不改色：“嫌犯夜審。”
皂隸不敢攔。
裴硯低聲道：“沈推官這句話，明日大概會傳成你私放嫌犯。”
“那要看明日我們有沒有命解釋。”
趙青娘走在前頭，冷不丁道：“二位若有閑心拌嘴，不如走快些。老婦年紀大，跑不動。”
沈清晏閉了嘴。
乙字倉在城西靠水處，外圍貼著封條，門上鎖鏈銹跡斑斑。可沈清晏剛靠近，便聞到一股淡淡火油氣。
裴硯放下食盒，從里面取出細鐵絲。
沈清晏看他。
“主簿還會開鎖？”
“賬房總要會些保賬之法。”
“這叫保賬？”
“也叫查賬。”
鎖開得無聲。
三人進倉，里面漆黑一片。趙青娘點了火折子，火光照出一排排糧囤。表面看倉中還有糧，可沈清晏用刀柄敲了敲，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