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祠堂
后山的路已經快被野草吞沒了。
他憑著殘存的記憶，撥開齊腰深的荊棘和蒿草，手掌被鋒利的葉片劃出了幾道細密的口子。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浸得傷口一陣陣的刺痛。但他沒有停下。
那個地方在后山腰，一座廢棄的祠堂后面。
祠堂是清代的，據說供奉的是蔡家的先祖。但蔡謹小時候就不敢靠近這里。那些顏色深沉的牌位，那些被香火熏黑的木雕，那些在穿堂風里微微晃動的幔帳，都讓他覺得——這里住著某種不會說話、但會注視的東西。
他繞到祠堂后面，那里有一棵老槐樹。
槐樹還活著，但比記憶中更歪了，樹干上布滿了瘤狀的疙瘩，像是長滿了腫瘤。他蹲下身，撥開樹根處堆積的落葉和碎石，尋找那個標記——一塊刻著歪歪扭扭兩個字的石板。
不滅
“不滅的燈”——那是沈珞取的名字。那個時候，她剛看完一本撿來的童話書，說每個小孩都有一個守護靈，只要給它一盞不滅的燈，它就會一直保護你。
石板還在，但旁邊多了東西。
一小撮灰燼，還有三根已經燃盡的香。香是倒著插在土里的。
后脖頸躥過一股涼意。倒插香。這是用來祭奠亡魂的，尤其是那些——非正常死亡的亡魂。
有人在祭拜這里。
他找了根粗壯的樹枝，撬開石板。下面是一個不深的洞，雨水已經灌了進去，渾濁的泥水里，安靜地躺著一個生銹的八音盒。
他伸出手，把八音盒撈出來。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打撈一件易碎的遺物。
那是一種老舊的款式。鐵皮外殼，上面印著一個穿著洋裙的女孩，女孩的臉已經被銹跡侵蝕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道詭異的、微笑的弧線。
他擰了擰發條。
發條發出刺耳的、仿佛嚙齒動物慘叫的金屬摩擦聲，然后——響了。
是《致愛麗絲》。但因為銹蝕，音調已經扭曲變形，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水底撈出來的，帶著一種溺水般的窒息感。
他打開盒蓋。
里面沒有他們當年各自寫給未來的信，只有一截骨頭和一張紙。
那是一截人類的指骨。細小，纖細，像是女性的。骨頭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像是被什么東西腐蝕過的暗**痕跡，凹下去的部分，積著黑色的污垢。
蔡謹的呼吸停止了。他捧著八音盒的手在抖，指尖白得像紙。
他把那張紙拿出來。紙已經受潮發軟，上面的字跡被水浸泡得有些洇開，但依然可以辨認——那微微左傾、末筆帶圓潤鉤子的筆跡。
阿謹：
你來了。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話，不要相信他們告訴你的任何事。
我犯了一個錯。我以為我能離開，我以為我能成為“沈珞”，但我忘了，我只是一個替代品。
他們需要的不是“沈珞”，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能聽話的孩子。
我做了很多不想做的事，看了很多不該看的東西。我不敢說，也不能說。
我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你。
所以，阿謹，我把秘密藏在了下面。
你往下挖，往下挖。
但記住，挖出來之后，你一定要做一件事——
不要為任何人停留。
3往下挖
替代品。
這兩個字像一把生銹的刀，鈍鈍地割在蔡謹的心口上。什么是替代品？替代誰？沈珞是替代品？還是……別的什么？
他盯著那截指骨，胃里劇烈翻攪。一種強烈的、從脊椎深處涌上來的惡心感讓他想吐。
他把指骨和信紙放回八音盒，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里，然后操起那根撬石板的樹枝，開始在槐樹根下瘋狂地挖。
泥土又濕又重，每一次掘下去，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樹枝折斷了，他就用手刨，指甲縫里塞滿了泥土和碎石，指關節的表皮被磨破，滲出的血和泥混在一起，變成了暗褐色的漿。
他不覺得疼。
他只是害怕。害怕自己挖得太慢，害怕自己挖出來的東西，會把自己推進一個更深、更黑的深淵。
樹枝碰到了什么硬物。
不是石頭，是金屬。
他用手掏開周圍的泥土，發現那是一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