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柳姨娘親自給老太君送了一碗蓮子粥,出來的時候笑容滿面。
她路過聽松院門口,特意停了一步,隔著院墻朝里揚了揚聲。
"暮煙妹妹,新夫人的規矩大,咱們可得小心伺候著,別犯了忌諱。"
我站在窗后,沒出聲。
我心里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府里,不是新夫人說了算,也不是世子爺說了算。
是老太君。
而柳姨娘,是老太君的人。
第十章
風暴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那天是陸清婉進門的第八天。
裴璟在書房見客,柳姨娘在老太君那里侍奉,聽松院只剩我和小竹。
午后有人敲門。
開門一看,是陸清婉身邊的貼身丫鬟秋禾。
"新夫人請煙姨娘去棲霞閣一趟。"
我換了件干凈衣裳,跟著去了。
棲霞閣東次間的門關著。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陸清婉坐在紫檀書案后面,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不是上回的起居簿。
是另一本。
"妹妹,坐。"
這回她語氣沒有上次那么溫和了。
我在她對面坐下來。
她翻開冊子,指尖點在其中一頁。
"這是聽松院三年來的內務總賬。份例、采買、賞賜、出入,全在上面。"
她抬眼看我。
"里頭有一筆賬很有意思。世子爺去年秋天賞過你一只血玉鐲子,御賜之物,在冊。"
我點頭。
"但這只鐲子三個月前從聽松院的賬上消失了。去向不明。"
我愣住。
那只鐲子我一直鎖在妝*里,從沒動過。
"我……"
"你先別急。"她抬手制止我,"我已經查過了。鐲子現在在柳姨娘屋里的暗格里。她的丫鬟昨天晚上換洗被褥的時候露了底,被我的人看見了。"
我渾身發涼。
陸清婉合上冊子,靠回椅背。
"暮煙妹妹,你心里清楚,你的份例被截了多少。你也清楚,你在這個府里的位置有多危險。"
她看著我,目光平靜,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水。
"你想繼續這樣被人拿捏著過日子,還是想活得像個人?"
我喉頭發緊。
話沒出口。
門忽然被推開了。
柳姨娘站在門口。
她身后跟著孫嬤嬤,孫嬤嬤身后,還站著老太君身邊的陳嬤嬤。
柳姨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陸清婉,臉上那層溫婉的笑還掛著,但眼底已經翻了天。
"新夫人好雅興,和暮煙妹妹關起門來說體己話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
"正好,老太君也有句話,讓我帶過來。"
她頓住,目光定在陸清婉臉上。
"老太君說,世子爺的后院,輪不到外人插手。夫人剛進門,根基未穩,最好別——"
陸清婉站了起來。
"別什么?"
柳姨娘笑了笑。
"別把手,伸得太長。"
空氣一瞬間拉緊。
陸清婉沒說話。
她只是從書案上拿起那本冊子,輕輕翻到某一頁,轉過來,正對著柳姨娘。
"柳姨娘。"
她開口了,語調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結結實實。
"你截了暮煙妹妹五個月的份例,私吞了世子爺的御賜血玉鐲子,還把今年春天庫房進的十二匹貢緞,轉手賣了六匹到府外綢緞莊。"
她一頓。
"這些事,你想在這里說清楚,還是——"
柳姨**臉色終于變了。
不是驚,是怒。
她猛地轉頭看向我。
"暮煙!"
她嗓音尖利。
"是你告的密?是不是你?"
我退了半步。
還沒來得及開口,陸清婉已經把冊子往桌上一擱。
"不是她。"
"那是誰?"
陸清婉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眼,目光越過柳姨娘,落在門口陳嬤嬤身上。
陳嬤嬤的臉一下子白了。
"新夫人,老太君她……"
陸清婉微微側頭。
"陳嬤嬤,你回去告訴老太君一句話。"
她的聲音不高,但整個屋子安靜得連風都停了。
"就說,我陸清婉嫁進定遠侯府,不是來做擺設的。這后院的賬——"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丫鬟沖進來,差點絆在門檻上,臉色煞白。
"夫、夫人!世子爺在前院**了!太醫說,說是舊疾復發,來勢比上回還兇,讓、讓趕緊——"
所有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陸清婉手里的冊子滑落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東西,我來不及辨認。
她提起裙擺,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回頭。
"暮煙。"
她叫我的名字,聲音沉穩,只有一絲幾不可察的顫。
"你上回救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