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還是那座山。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我坐在那里，看著燈光，第一次在程致遠不在場、也沒有任何指令的情況下，自己做了一個決定。
我決定要好起來。
不是為了他，不是為了任何人。
就是為了我自己。
第七章
第二周，程致遠開始頻繁在外應酬。
他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常常帶著酒氣，偶爾機器人跟著他一起進門，偶爾不跟。
宋愷和沈微每天上午來，下午走。
我的語言能力一點一點在往回恢復。
從"是""不是"，到完整的短句，到有時候能說出一段連續的話，不卡，不停，語氣也開始有了一點點變化。
沈微說這是個好信號。
但情緒還是****的空白。
有時候感受到了一點什么，但不知道那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就只能讓它停在那里，自己慢慢散。
有一天，程致遠回來得很早。
他走進客廳，看見我在窗邊坐著，走過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怎么樣？"
"……還好。"
"宋愷說你有進步。"
"他說了。"
程致遠看了看我，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開口。
"那個機器人，我讓人去處理了。"
我抬起頭。
"今天上午，售后來取走了。"他說，"我告訴他們直接銷毀，不退款。"
我沒有表情。
"你之前砸它的充電艙，"他繼續說，聲音低了一點，"你是對的。"
"我當時沒有想那么多，就是覺得你太無趣了，太保守，太難伺候。"
"我以為換一個更順從的能讓我省心。"
"結果……"
他沒說完。
我沒有替他說完。
我們在沉默里對坐了一會兒，最后程致遠站起來，去廚房開始做飯。
這是他第二次自己做飯了。
第一次是那碗面。
這次做的是排骨湯，熬了很長時間，香味從廚房一直飄到客廳。
我在窗邊坐著，聞著那個氣味，忽然想起一件很久遠的事情。
剛結婚那年，我們住的地方很小，廚房和客廳連在一起，他做飯我看書，他偶爾轉過頭問"要辣不要辣"，我說"隨你"，他就往里多加了一勺辣椒，然后我吃得滿頭冒汗，罵了他半天，他在旁邊笑。
那是很遠的事了。
遠到像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
湯做好了，程致遠端出來，放在我面前。
"喝。"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熱的，鮮的。
"好喝嗎？"
"……好喝。"
他在對面坐下來，兩個人就那樣安靜地吃了一頓飯。
沒有再多說什么。
第八章
好景不長。
第三周，程致遠的母親到了。
程母姓沈，是個保養很好的五十多歲女人，頭發一絲不亂，衣著精致，進門第一件事是把客廳掃了一圈。
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三秒。
"這就是晚寧？"她轉向程致遠，語氣很平，但那種平里藏著刀，"瘦多了。"
"在修復中心養了三年，倒把人養成這樣。"
程致遠沒說話。
程母走過來，拉起我的手，翻過來看了一眼，停在了條形碼紋身上。
她松開手，往后退了半步，表情不變，但眼神變了。
"這是什么？"
"紋身。"
"什么紋身？"
沒有指令，不回答。
程致遠從旁邊開口，聲音很干。
"是修復中心的管理規范，強制做的，之后會去除。"
程母"嗯"了一聲，放下這個話題，走向沙發坐下來。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推向程致遠。
"致遠，你看看。"
程致遠沒動。
"那是律師函。"
"什么律師函？"
程母的語氣還是很平。
"離婚協議的預備函件。"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媽，"程致遠皺眉，"這件事不需要你來……"
"不是我來，是**的意思。"程母打斷他，"**說，她在外面失蹤了三年，名聲不好聽。這段婚姻對你有損無益。"
她頓了一下，重新看向我。
"晚寧，你自己覺得呢？"
這是一個直接對我發出的問句。
我抬起頭，看著程母。
那一刻，有什么東西在我胸腔里突然彈了一下，不是憤怒，是一種很清醒的、銳利的感覺。
"程**，"我開口，聲音不大，但比之前多了一點東西，"我現在不接受任何關于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