謬感席卷而來，幾乎要將我淹沒。
但我不能倒下。
我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所有的情緒。
再次抬眼時，臉上只剩下蒼白的脆弱。
“是妾身愚鈍了。”
我緩緩站起身，對著上首的老夫人和身旁的沈懷山福了福身。
“攪了母親和侯爺的胃口，是婉清的不是。”
“妾身……有些不適，想先行告退。”
不等他們回應，我便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花廳。
背后，那些復雜的、探究的、充滿敵意的目光，如芒在背。
我卻一步都沒有回頭。
回到我那間名為“清暉院”實則形同冷宮的院子，月光清冷地灑在青石板上。
貼身丫鬟春桃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擔憂和憤慨。
“小姐！不，夫人！他們也太過分了！”
“您一片好心，他們怎么能那樣對您！”
春桃是我從娘家帶來的唯一陪嫁，也是這冰冷的侯府中，唯一對我真心的人。
我看著她氣得通紅的眼眶，心中劃過暖流。
“春桃，別氣。”
我拉著她走進內室，親手為她倒了杯熱茶。
“為不相干的人生氣，不值得。”
春桃接過茶杯，眼淚卻掉了下來。
“夫人，您怎么能這么說？他們是您的家人啊！”
家人？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只覺得滿口苦澀。
用我的命換他們榮華富貴的娘家人，還是視我為蛇蝎、恨不得我立刻死掉的夫家人？
都不是。
我沒有家人。
我安撫地拍了拍春桃的手背，眼神卻變得無比銳利。
“春桃，你聽著。”
“從今天起，我們院里所有的吃食，入口之前，都必須用銀針試過。”
“任何人送來的東西，不管是補品還是衣料，都要先拿給我看，不許私自碰觸。”
春桃愣住了，她不明白我為何突然如此謹慎。
“夫人，您是說……”
“對。”我打斷她的話，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說，有人想讓我死。”
就像前世一樣。
我閉上眼，那碗由沈懷山親手端來的毒酒，那灼燒喉嚨的劇痛，那臨死前他冰冷無情的眼神，再一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他當時說了什么？
哦，他說：“婉清，別怪我。這是母親的意思，也是為了侯府的安寧。”
為了侯府的安寧，就可以犧牲我。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付出了十年青春，用盡心力去愛他的孩子，尊敬他的母親，打理他的后宅，最后卻成了那個可以被隨意犧牲的“安寧”。
真是可笑至極。
這一世，我不會再做那個愚蠢的林婉清了。
我要活下去。
我還要查清楚，當年那位元配夫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以及，前世的我，又是斷了誰的路，才招來那致命的殺身之禍。
這侯府里的每一個人，都可能是兇手。
而我，將是揭開他們所有偽善面具的，那個人。
夜深了，我卻毫無睡意。
我坐在窗前，看著外面那輪殘月。
月光下，整個南安侯府都籠罩在一片靜謐的陰影中。
但我知道，在這片靜謐之下，隱藏著多少骯臟的秘密和吃人的**。
游戲，才剛剛開始。
2
第二天清晨，我按照規矩去給老夫人請安。
壽安堂里，檀香裊裊，襯得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愈發像一尊慈眉善目的活菩薩。
她正慢條斯理地捻著一串佛珠，見我進來，眼皮都未抬一下。
我恭敬地行了禮，在她下首的圈椅上坐下，眼觀鼻，鼻觀心。
屋內一時無話，只有佛珠滾動的輕微聲響。
我知道，這是她慣用的下馬威。
前世的我，總是在這種沉默中坐立難安，主動開口認錯。
但今天，我只是安靜地坐著，任由時間流逝。
終于，老夫人似乎是失了耐心，她放下佛珠，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
“昨晚的事，我聽說了。”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婉清啊，我知道你出身書香門第，心地是好的。”
“但我們侯府，畢竟是武將世家，規矩多，人心也雜。”
“你初來乍到，很多事情不懂，我不怪你。”
她頓了頓，銳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尤其是在薇兒和明軒的事情上，你更要懂得避嫌。”
“他們是侯府的嫡子嫡女，金貴得很，容不得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