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去翻土、播種、收割；他們的獸欄，需要凡人去鏟屎、喂料、處理病死靈獸。"
"沒有凡人，仙人什么都不是。"
他轉過身，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斑駁的土墻上，像一尊沉默的神像。
"但他們不會承認。他們高高在上太久，久到忘了自己也是從凡人里爬出來的。久到忘了，他們的祖師，三千年前也不過是個放牛娃。"
"我們要讓他們想起來。"
"怎么想起來？"錢婆子沙啞著嗓子問。她是村里唯一懂些草藥的人，年輕時曾被征去青蘿宗藥圃三年，回來便啞了半邊嗓子，據說是試藥試的。
"先活著。"陳默說，"明日普查，有靈根的被帶走，沒有的自認倒霉。但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一件事——"
他壓低聲音，卻字字清晰：
"仙人不是神。他們會老，會死，會受傷，會餓，會困，會……怕麻煩。"
"一個仙人殺一百個凡人，不費吹灰之力。但一百個凡人抱成團，他就要想想，殺完了誰給他種地？一千個凡人抱成團，他就要想想，殺完了他的洞府誰修？一萬個凡人抱成團，他就要想想，殺完了，他還能不能在這山上待下去？"
"我們不需要打得過他們。我們需要讓他們覺得，打我們，不值。"
周野皺眉："陳哥兒，你這是……讓我們當縮頭烏龜？"
"是當刺猬。"陳默從懷里掏出一張紙，鋪在磨坊的石磨上。那是一張粗糙的草圖，畫著山脈、河流、村落，以及密密麻麻的記號。
"青蘿宗的地盤，東接黑水澤，西靠斷魂崖，南是平原，北是莽山。三百七十二村，大半在南邊平原，易攻難守。但北邊莽山深處，有七十二洞、三十六峪、十八條暗河，仙人不會進去，因為里面沒有靈脈，濁氣重，對他們修行無益。"
"我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山里建暗村。不是逃難，是備糧、**、儲械。一旦某村遭了災禍，老弱婦孺能撤進去，青壯年留下來周旋。"
"第二件事，"他指向草圖上的幾個點，"這些是給青蘿宗供糧、供藥、供勞力的重點村。我們要在這些村里埋線，不是**，是互通消息。張家村今年多貢了三成，是因為里正想討好某個外門管事；**村少了兩個鼎爐名額，是因為村里出了個有靈根的孩子被內門看中……這些消息，平時無用，關鍵時刻能救命。"
"第三件事，"他看向劉三和周野，"木匠、鐵匠、獵戶，是我們凡人的修士。仙人有劍，我們有弩；仙人有盾，我們有甲；仙人會飛，我們有山、有林、有地道。從今日起，我要你們秘密打造一批東西——"
他展開另一張圖紙，上面的圖案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劉三瞪大眼。
"床弩。我爹的遺物里有本殘譜，是他年輕時從一個逃難的老軍漢手里換來的。"陳默指著圖紙，"仙人的低階護盾，擋不住三石弩的近距離攢射。中階修士能擋，但靈力有限，擋得十支，擋不了百支。高階修士……"
他頓了頓："高階修士不會來管我們這些螻蟻。他們的對手是別的宗門的高階修士，是秘境里的妖獸，是天劫，是大道。殺凡人，對他們而言是跌份，是浪費時間。"
"這便是我們的機會。"
磨坊里沉默了很久。燭火噼啪作響，將眾人的影子晃得如同鬼魅。
"陳哥兒，"孫老拐忽然開口，聲音發顫，"你這是……要**啊。"
"不。"陳默搖頭，"**是拿雞蛋碰石頭。我們要做的，是讓雞蛋變成石頭。不是一天，不是一年，是十年，二十年，一代人，兩代人。"
"仙人能活千年，但他們不會花千年來看著我們。他們會閉關，會出游，會爭奪資源，會互相廝殺。而我們，要在這縫隙里，長出自己的根。"
他看向窗外，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普查的仙師，大概已經在路上了。
"今日之會，到此為止。各自回去，該跪的跪，該獻的獻，該低頭時低頭。但記住——"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像烙鐵燙進皮肉：
"低頭，是為了有一天能抬頭。跪下，是為了有一天能站起來。"
"我們不是螻蟻。我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