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公交車？那活多累，一天十幾個小時在路上，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老周說他想去試試。周建國看了他一眼，說：“隨你吧。想去就去，不想干了隨時回來。”
老周去了。
真的去了才發(fā)現(xiàn)，開公交車比他想的要累得多。不是身體上的累，雖然身體也確實累，一天跑七八個來回，十幾個小時坐在駕駛座上，腰椎和頸椎都受不了。但更讓他受不了的是人。
他沒想到會有那么多不講理的人。有人上錯車了，罵他；有人下車慢了沒趕上門，砸車窗罵他；有人嫌他開得慢了，站在他旁邊數(shù)落他；有人在車上吵架，讓他評理。他本來就嘴笨，一著急就更說不出話，只能紅著臉，一遍一遍地說“請往后走，后面還有位置對不起，公司規(guī)定不能提前開車對不起，站牌在這里，我沒停錯”。
他開了不到一年就不開了。不是因為干不了，是因為他覺得不值。他算了一筆賬，一個月的工資扣完五險一金，比在廠里多不了幾百塊錢，但付出的時間和精力多出好幾倍。他跟他哥說想回來，他哥回了一句：“早就說了。”
他又回到了原點。
五
老周開公交車那段時間，王燕沒怎么過問。她后來在一個小公司找了份文員的工作，工資不高，但輕松，每天就是接接電話，打打文件。女兒上了初中，開始住校，家里就剩她和老周兩個人。
老周回來的那天，王燕正在廚房炒菜。老周開門進(jìn)來，把鑰匙放在鞋柜上，說了一聲“回來了”。王燕沒回頭，說：“菜馬上好。”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傍晚，就像他只是出門買了一趟東西。
老周站在玄關(guān)，看著王燕的背影，想說什么，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他換了鞋，去洗手間洗了手，坐到飯桌前。
桌上三個菜，一個湯。王燕的手藝不錯，***做得尤其好，肥而不膩。老周夾了一塊，嚼了嚼，說：“好吃。”王燕嗯了一聲。
這就是他們家的日常。沒有爭吵，沒有冷戰(zhàn)，就是——沒話。那種沉默不是冷戰(zhàn)，冷戰(zhàn)是有情緒的，而他們的沉默是沒有情緒的，像一面墻，灰色的，平滑的，沒有裂縫，但也沒有門窗。
老周有時候會想起他們剛結(jié)婚的時候。那時候王燕還會跟他撒嬌，會說“你抱抱我”，會在他出門的時候從后面抱住他。他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時候消失的，就像不知道墻上的漆是什么時候掉的一樣，等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露出了底下的水泥。
他想過跟王燕聊聊，但不知道從哪聊起。“你怎么不抱我了？”這種話他說不出口。“我們最近是不是有點問題？”這種話他也不會說。他能想到的交流方式只有一種——多轉(zhuǎn)點錢。
他真的這么干了。有一次他把當(dāng)月的工資除了留三百塊的零花，剩下的八千多全部轉(zhuǎn)給了王燕。王燕收到后回了一條微信：“收到了。”三個字，沒有表情，沒有標(biāo)點。老周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十秒，把手機(jī)放回口袋。
他覺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做一件錯的事，但不知道錯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改。
六
那天是個星期三。
老周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下午他要去送一批貨，路線是走城東的快速路，結(jié)果快速路堵了，他繞了半個多小時才到。他把貨卸了，簽了單子，在回來的路上想找個地方吃飯。他看到一個蘭州拉面館，停好車，正準(zhǔn)備進(jìn)去，手機(jī)響了。
是王燕發(fā)來的微信，說晚上不回來吃飯，跟同事聚餐。
老周回了一個“好”字，然后把手機(jī)放回口袋。他正要點面，突然想起什么，又掏出手機(jī)，想看看王燕發(fā)的地址在哪里。他打開微信聊天記錄，往上翻了翻，發(fā)現(xiàn)王燕之前發(fā)過一個定位，他點開看了看，是個飯店，在城西，離她上班的地方挺遠(yuǎn)的。
他當(dāng)時沒多想，退了地圖，點了面，吃了，回來了。
事情是在他上廁所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
那天晚上老周回家比較晚，因為下午耽擱了時間，他在廠里多干了一會兒。到家已經(jīng)快九點了，王燕還沒回來。他洗了澡，躺床上了刷手機(jī)。他不太會用智能手機(jī)，很多功能都是王燕幫他設(shè)置好的，包括微信消息的自動同步。他的手機(jī)和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