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京城都等著看我笑話，因為裴九霄克妻。

九任新娘，無一生還。

我跪在御前，叩首三記，自請下嫁。

大婚當夜，裴九霄去偏院寵信小青梅。

我卸下鳳冠，鋪開宣紙。

開始畫一幅未完成的畫像。

她來時，一身薄衫，手撫小腹，眼角還帶著得意的潮紅。

"你費盡心機嫁過來，他卻只想跟我一起。"

"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你說你圖什么？"

我沒答，只在畫上添了最后一筆......她鎖骨下那顆隱秘的紅痣。

她低頭看畫，臉上的笑凝住了。

是她。

每一寸都是她。

"你......"

燭光在她驚惶的瞳孔里晃了又晃。

我擱下筆，抬眸看她。

"他若待我冷酷，我便對他無意。"

"可你不同。"

"我嫁進裴家，從頭到尾......"

"只為見你。"

......

“為我？”

沈驚雀愣在原地。

**水光的眸子微微睜大，盯著畫卷上那顆紅痣。

緊接著，她捂著小腹咯咯笑了起來。

“謝殊，你是不是瘋了？”

“滿京城誰不知道你為了嫁給九霄，在御前跪了整整三個時辰，連額頭都磕破了。”

“如今新婚夜獨守空房，聽著他與別人在偏院顛鸞倒鳳。”

“你受不了刺激，開始編造這種借口了？”

她眼尾挑起一抹譏誚，打量著我這身喜服。

“你以為裝出一副對我情深義重的樣子，就能讓我放松警惕？”

我靜靜的看著她。

“沈姑娘。”

我拿起桌上的狼毫，蘸了蘸清水，一點點的洗去筆尖的朱砂。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我既然進的來這裴府，便沒想過要爭什么男人的寵愛。”

沈驚雀冷笑了一聲，下巴微抬。

“裴九霄說的果然沒錯，你們這些將門貴女，心眼多的很。”

“嘴上說為了見我，不過是想讓我掉以輕心，好騰出手來對付我罷了。”

她的聲音帶著傲氣。

然而我卻聽的清楚她心中的不安。

“沈姑娘，你不信我，這很正常。”

我把畫擱回桌上。

“這幅畫你若不要，我便自己留著。”

沈驚雀嘴角挑起譏誚，目光卻沒能從那顆紅痣上挪開。

半晌，她回過頭。

“少裝了。”

“你嫁進來第一天就畫我的臉，不就是想拿去裴九霄面前告狀，說我私下來找過你？”

“他知道了會更心疼我，你的如意算盤打不響。”

我沒接這個話。

因為她的邏輯是裴九霄教的，每一個彎都拐在他想讓她拐的方向。

他告訴她所有人都在算計她，只有他是真的。

“沈姑娘。”

我放低聲音，“夜深了，你有身孕，先回去歇......”

話未落音，她伸手一掃。

桌上墨汁迸濺出去，潑上了我半邊喜服，也飛上了她的衣袖。

她緊接著掀翻了筆架，撥落了茶盞。

瓷器碎裂的聲響在空曠的喜房里一陣接一陣的炸開。

霜序在門外急的拍門板，被我按住了聲。

“別進來。”

沈驚雀砸夠了，站在一地狼藉里喘了口氣。

她扯散了自己的發髻，拉皺了衣袖。

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腕，留下一圈紅印。

手法利落，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等下人來看見這屋子，”她

壓低聲音，嘴角輕輕的彎起，“你就是新嫁當夜對有孕妾室動手的惡毒正妻。”

“裴九霄會更厭惡你。”

我看著她扮出的楚楚可憐模樣，什么都沒說。

她不知道，裴九霄厭惡我或者不厭惡我，從來不在我的計劃之內。

沈驚雀攏好衣衫推門出去時，腳步故意踩的很重。

走廊盡頭有個管事婆子探了探頭。

“沈姑娘？這是......”

“沒事。”

沈驚雀聲音里帶著哽咽，快步往偏院方向去了。

霜序進來，蹲在地上撿碎瓷片，欲言又止。

“收好就是了。”

我把那幅畫卷起來，鎖進妝*，“派兩個暗衛盯著偏院，不許被任何人發現。”

霜序應了聲。

起身時又忍不住開口。

“小姐，您冒著滿京城的罵名自請下嫁，她卻這樣待您......”

“她待我怎樣不要緊。”

“要緊的是她還活著。”

正說著，院墻外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來人......沈姑娘見紅了！好多血......”

腳步聲由遠及近，直沖正房而來。

門被一腳踹開。

裴九霄站在門外，單手轉著碧玉佛珠，目光越過我身后滿地的墨漬。

“謝殊。”

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從牙縫里碾出來。

“她肚里的孩子要是有半點差池，你拿命來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