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對著鏡子扯開領(lǐng)口。
鎖骨下，赫然是一個很小的符。
像拿我的身體當祭品先做了標記。
鏡子上方的排氣扇呼呼轉(zhuǎn)著，忽然掉下來一張濕漉漉的紙。
啪一聲，貼在洗手臺上。
我低頭一看，是半張被水泡皺的住院單。
病人姓名：沈雁秋。
診斷意見：長期鎮(zhèn)靜劑攝入，伴被害妄想。
家屬簽字：霍承則。
沈雁秋。
霍承則名義上的妻子。
海城人人都知道，霍**瘋了，常年住療養(yǎng)院。
可住院單的日期，是昨天。
她在老宅。
我剛把那張紙塞進袖口，外頭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人呢？”
“夫人說了，九點前得把她帶過去。”
“別耽誤吉時。”
我屏住呼吸，躲進最里間。
門縫下頭，很快停了兩雙鞋。
“奇怪，剛才還在這兒。”
“是不是跑去后院了？”
“那邊更好，反正死哪兒都一樣。”
我牙根一緊。
他們不是來找我。
他們是來殺我。
等腳步聲走遠，我翻窗出去，沿著后墻往后院繞。
后院堆滿了祭品，紙人紙馬一排排立著，風一吹，臉上的胭脂笑得滲人。
最中間擺著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沒蓋嚴。
我走近，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躺著一條和我今晚穿的一模一樣的白裙子。
裙擺上全是血。
下一秒，背后有人猛地捂住我的嘴，把我往后拖。
我拼命掙扎，胳膊肘狠狠往后撞。
那人吃痛悶哼一聲，低低罵了句。
“別動，是我。”
我一怔。
借著月光，我看清了他的臉。
祁策。
霍承則同父異母的弟弟，明面上只是霍家的司機和閑人，平時吊兒郎當，誰都不放眼里。
三年前，我還沒出事時，他總愛靠在我家門口那棵銀杏樹下，見了我就笑。
后來“我”跟了霍承則，祁策就搬出霍家，再沒正經(jīng)露過面。
我壓低聲音：“你怎么在這兒？”
“來給你收尸，沒想到你挺爭氣，自己先跑了。”
他嘴上還是那副沒正形的調(diào)子，手卻一直護在我后腰，把我往假山陰影里帶。
“聽著，今晚十二點前，別喝水，別吃任何東西，別讓人碰你鎖骨。”
“還有，后院井口千萬別看。”
我盯著他：“你知道什么？”
祁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深，深得像早就等了我很久。
“我知道你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
我頭皮瞬間炸開。
“孟懷霜，這宅子不是想殺你一次。”
“它是想把你困死在今夜。”
他話音剛落，假山后忽然竄出一道黑影。
有人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狠狠往井口撞。
我腳下一滑，整個人失控栽了下去。
墜下去那一瞬，我終于看見井里有什么。
不是水。
是密密麻麻的女人頭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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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三次睜眼，我第一件事就是把手里的蓮子羹潑到了地上。
瓷碗碎了一地。
全廳的人都看向我。
霍承則也在。
三年不見，他還是那副矜貴樣子，黑襯衫扣到最上面，腕骨冷白，坐在主位，像看一場無關(guān)緊要的戲。
如果不是這個男人默認了所有事，我家不會爛成今天這樣。
他垂眼看我，語氣淡淡的。
“鬧什么。”
我抬頭盯住他。
“這碗里下了藥。”
偏廳瞬間靜了。
霍夫人臉色一沉：“放肆。”
黎蔓卻笑了。
“懷霜姐姐，你剛回來，神經(jīng)太緊了吧。全家都喝一樣的羹，偏你有事？”
“是嗎？”
我順手撿起地上一塊碎瓷，轉(zhuǎn)頭就劃開旁邊那盆君子蘭的根部，把羹湯倒進去。
不到半分鐘，葉子邊緣就開始發(fā)黑卷曲。
傭人們齊齊后退一步。
霍夫人的臉也變了。
我把碎瓷一扔，冷冷開口。
“現(xiàn)在還有人說沒毒嗎？”
霍承則終于站了起來。
他走到我面前，拿起我那只碗聞了一下，神情沒什么變化。
“都出去。”
很快，廳里只剩下我們四個。
霍承則、霍夫人、黎蔓，還有我。
“誰給你的膽子，在霍家祖宅發(fā)瘋。”
霍夫人先開口，嗓音發(fā)厲。
我笑了。
“夫人急什么。是怕我發(fā)瘋，還是怕我活著？”
霍承則抬手按住霍夫人的肩，示意她別再說。
然后他看向我。
“你想要什么。”
多可笑。
我被人下毒，差點死了，他第一反應(yīng)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