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五分，沈念棠再次推開了便利店的門。
陸時渡果然在。他換上了便利店的深藍色工服，正蹲在貨架前理貨。聽到風鈴聲，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認出她之后，眉梢微微揚了揚。
“來還傘？”
“嗯。”沈念棠把傘遞過去，“謝謝。”
他站起來接過傘，順手擱在收銀臺旁邊，目光落在她抱著的紙袋上。
“這是什么？”
“謝禮。”沈念棠把紙袋放在柜臺上，“我猜你大概不收錢，所以買了點別的。”
陸時渡打開紙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盒草莓、幾袋零食，還有一瓶罐裝咖啡。
“你不用這么客氣。”
“要的。”沈念棠很認真地看著他，“昨天如果不是你借傘，我那兩張畫就全毀了。畫稿明天要交，重畫的話至少得熬兩個通宵。”
他頓了頓，沒再推辭，把紙袋放到收銀臺下面。
沈念棠轉身準備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過頭，“對了，你昨天說畫得不錯，是真的嗎？”
陸時渡抬起眼。
便利店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她臉上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很亮，認真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誠實的評價。
“真的。”他說，“尤其是那張金色的積云，光影處理得很舒服。”
沈念棠的眼睛更亮了一點。
“你也畫畫？”
“不畫。”他垂下眼，繼續整理收銀臺旁邊的打火機貨架，“只是看過一些。”
沈念棠沒有追問。她道了聲再見，推開玻璃門走進夜色里。
陸時渡看著她的背影拐過街角，才收回視線。他拿起那把透明雨傘，傘面上還殘留著幾滴干涸的水痕。
他把傘放進柜臺的抽屜里，關抽屜之前，指腹無意識地碰了一下傘柄。
收銀臺后面的掛鐘指向十點二十三分。夜班還很長。
第二章 云的形狀
沈念棠第三次去便利店是在一周之后。
不是專程去的。她從出版社交完稿回來，路過那條街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便利店的燈牌在夜色里亮著白光，她猶豫了兩秒，推門走了進去。
陸時渡正靠在收銀臺后面看書。聽到風鈴聲，他抬起頭，眼神從書頁上移過來，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又是你。”
“路過。”沈念棠走到冷飲柜前拿了一瓶檸檬茶，放在收銀臺上，“你看什么書？”
他把書翻過來給她看封面。是一本關于氣象學的科普讀物，封面印著各種云層的剖面圖。
“你還真喜歡云。”沈念棠忍不住笑了一下。
陸時渡掃了檸檬茶的條碼，“八塊。”
她掃碼付了錢，卻沒急著走。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靠在收銀臺旁邊，目光落在他翻開的書頁上。那一頁講的是積雨云的形成過程，配了一張剖面示意圖，標注著氣流上升的方向和水汽凝結的高度。
“這里面說的和畫出來的感覺不太一樣。”她忽然開口。
陸時渡側過頭看她。
“書上畫的都是結構，剖面圖、氣流圖、溫度變化曲線。”沈念棠用手指點了點書頁，“但畫云的時候不會想這些。畫云要想的是它看起來像什么，它被光照到的地方是什么顏色，陰影部分有多重。”
“所以你覺得科學解釋會破壞美感？”
“也不是。”她想了想，“就是……兩個角度看同一件東西。科學解釋它為什么在那里，畫畫解釋它為什么值得被看見。”
陸時渡沉默了幾秒，把書合上放到一邊。
“你說話很有意思。”
沈念棠愣了一下，“這是夸我嗎？”
“算吧。”他嘴角彎了彎，弧度很淺，但確實是個笑。
這是沈念棠第一次看到他笑。之前兩次見面，他都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像隔著一層什么。現在那層東西裂開一條縫，露出底下的一點溫度。
“你每天都在這里上夜班嗎？”她問。
“嗯。”
“白天呢？”
“睡覺。”
“那不睡覺的時候呢？”
陸時渡看了她一眼，“你問題很多。”
“畫插畫的職業病。”沈念棠理直氣壯，“觀察人。”
他好像拿她沒什么辦法，頓了一下還是回答了，“偶爾去城北的云中花田。”
沈念棠的手指停在檸檬茶的瓶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