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年終獎兩萬八，全公司同事都拿十萬起，我不爭不辯，五天后合同到期。
“林夏，這份供應商評估報告你重新做。”
采購部經理沈博把一摞文件甩在我桌上，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數據來源不規范，結論也站不住腳。”
我低頭翻了翻，沒說話。
這份報告我做了三天，數據來源全部標注，結論有十七頁的交叉驗證支撐。
他說站不住腳，是因為結論指向了他今年力推的那批**供應商——質量不穩定，交貨延遲率高達百分之三十一。
這個數字，戳到了他的軟肋。
“好，我重新整理。”
旁邊的陳曦已經在偷笑了。
她是部門里的紅人，沈博的心腹，今年年終獎拿了十二萬，當著所有人的面，財務總監親自宣布的。
我的兩萬八，也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的。
會議室里的安靜，比什么話都難聽。
我叫林夏，入職瑞騰集團三年，采購管理部高級專員，合同五天后到期。
沒有續簽通知。
人事部的陳主任見到我，眼神飄忽，繞道走。
這個信號，任何人都看得懂。
沈博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對了，這個月的供應商月度盤點，你來做。所有品類，全部核查一遍，本周五之前交。”
陳曦今年晉升專員組長后，這種苦活就全甩給我了。
“還有倉儲那邊的損耗明細，一并整出來，下周例會要用。”
兩件事，任何一件單獨做都要三四天。
同時壓過來，是讓我加班到死。
“好的，沈總。”
他走了。
陳曦端著咖啡杯經過我桌邊，隨口說：“林夏，你效率挺高的，這種活兒正好適合你。”
頓了頓，又說：“聽說你合同快到期了？好好表現，說不定還能續簽嘛。”
語氣是真誠的關心，眼神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
沒說話。
她有點不自在，端著杯子走了。
我轉回屏幕，打開一個圖標極其簡潔的軟件，黑**面，需要指紋加密碼雙重驗證。
進去之后，是一張供應商地圖。
密密麻麻的節點，紅藍綠三色標注。
瑞騰集團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核心供應商，全部在這張圖上。
其中有一個節點，標注著“譽達原材料——重點關注”。
我的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秒。
退出軟件，清除記錄。
然后打開工作界面，開始做盤點表。
手指敲擊鍵盤，速度很穩。
窗外是冬天的城市，灰白一片。
還有五天。
第一章
年終獎發下來那天，財務部的李姐一臉為難地把工資條遞給我。
“林夏，你的……你自己看一下。”
兩萬八。
去年同崗位平均是八萬。
陳曦去年就拿了十萬，今年十二萬，當著全部門的面，沈博親手把獎金條遞給她，笑著說“好好干，明年沖十五萬”。
我把工資條折好，放進口袋。
“謝謝李姐。”
李姐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一句：“你……多保重。”
這話，是送別的意思。
我知道。
回到工位，部門里已經有人在小聲議論了。
“兩萬八？那不是實習生水平嗎？”
“聽說她得罪了沈總，這就是結果。”
“合同快到期了吧？肯定不續了。”
“正常，能力不行，留著干嘛。”
我戴上耳機，打開供應商數據庫，繼續核查盤點表。
下班前，我把整理好的月度盤點發到沈博郵箱，附上了一份額外的分析——關于**供應商近六個月的質量波動趨勢，以及對比國內同類供應商的綜合成本模型。
沒人要我做這份。
我做，只是因為數據擺在那里，我看到了。
沈博沒回復。
第二章
第二天早會，沈博拿著一份采購優化方案在***侃侃而談。
“譽達原材料這邊，我們要加大合作力度，對方在東南亞布局很廣，戰略價值高。”
“關于國內供應商的比例，今年要適當壓縮，提高海外采購占比。”
他PPT上的數據，我看了三秒就發現了問題。
運費成本漏算了。
匯率波動風險沒有對沖方案。
最關鍵的是，“譽達”今年已經有兩次質量事故記錄，全被標注成“物流異常”糊弄過去了。
我舉手。
沈博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秒，有點不情愿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