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徹偏過頭，語氣平淡。

“半路碰上的，懂些醫術。正好你快生了，我便帶她回來給你做醫女?！?br>
蘇瑩笑盈盈地上前，將我扶起。

“太好了，有姑娘在，我就安心了?！?br>
此后，白日里我強忍著身上的痛楚與疲憊，跪在熏人的藥爐前為蘇瑩熬制補藥；

夜里還要候在她的帳外，隨時聽憑差遣。

軍營里的風言風語，日日刮過我的耳畔。

“你看那個新來的醫女，成日里直勾勾地盯著將軍看，真是不知羞恥?！?br>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咱們將軍和瑩夫人情投意合，那可是將軍在死人堆里認定的摯愛，憑她也配眼紅？”

我咬著牙裝作聽不見，將滾燙的藥湯端進營帳。

卻撞見蕭徹小心翼翼地將蘇瑩的雙足攏進自己的懷里捂著。

低聲責備又滿含寵溺：

“怎么總是腳底生寒？為夫給你捂捂。”

我端著藥碗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藥汁濺在手背上，我卻覺不出疼。

曾幾何時，在京城的將軍府里，也是這樣一個落雪的冬日。

蕭徹將我凍僵的雙手揣進他的胸口，低頭吻著我的眉眼，直嘆氣：

“舒兒怕冷，以后這暖爐斷不能離手，若是凍壞了，可是要心疼死我?！?br>
可如今，那份柔情蜜意，都毫無保留地傾注在了另一個女人的身上。

蕭徹察覺到我的失態，眉頭微皺：

“連碗藥都端不穩，若是燙著瑩兒怎么辦？放在這，你退下吧?！?br>
我僵硬地放下藥碗，狼狽地逃出了營帳。

幾日后，蕭徹去校場點兵，帳中只剩下我為蘇瑩把脈。

蘇瑩斜倚在榻上，忽地抽回了手，臉上的溫婉純良褪得一干二凈。

她居高臨下地睨著我，眼底滿是嘲弄：

“你還真能忍。這幾日，看我和徹哥恩恩愛愛，你心里不好受吧？”

“堂堂正妻，為了賴在徹哥身邊，竟甘愿自降身份來給我端茶倒水，真叫人開眼?！?br>
我愣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我當她無辜不知情，她卻早就把我當傻子一樣看笑話。

“你早知道我是他的結發妻子？”

“當然?！?br>
蘇瑩挑釁地看著我，隨手撥弄著胸前那塊象征主母的玉佩，

“如今我才是他的心肝肉。而你，不過是個連通房丫頭都不如的醫女，你拿什么跟我爭？！”

“你住口！”

我胸口劇烈起伏，猛地站起身，一把拂開她指向我的手。

“砰”的一聲。

滾燙的補藥連同瓷碗砸碎在地上。

蘇瑩也跌坐在榻邊，捂著肚子驚恐地喘息。

“云舒，你干什么！”

營帳的厚簾被猛地掀開。

蕭徹連問都沒問一句，一把將我狠狠推開。

我猝不及防，踉蹌著重重跌倒在地，手掌瞬間被碎瓷碗扎穿。

蘇瑩縮進床角，搖著頭，眼淚成串往下掉：

“徹哥！云姑娘說，她才是你的正妻！我破壞你們的家庭......”

“我不活了，我寧愿帶著孩子**，徹哥你別管我了！”

蕭徹一把將蘇瑩護在身后，死死盯著我大聲怒吼：

“云舒！你有什么怨氣沖我來，為何要傷瑩兒！枉你身為醫者，再有下次，我定要廢了你的手，讓你無法再禍害人。”

眼淚再也繃不住，奪眶而出。

我緩緩舉起扎滿碎瓷、鮮血淋漓的雙手，直愣愣看著他。

“這雙手，是我為了陪你隨軍，苦學三年練出來的。現在，你不是已經不問半分緣由，親手廢了它嗎？”

蕭徹看著我滿手的血，神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仍硬著心腸偏開臉，躲開我的視線。

“這是你咎由自取，我會派人去尋最好的金瘡藥給你療傷?！?br>
“但昨日我已經跟你說明白了，我只把你當妹妹，真正愛的只有瑩兒?！?br>
“云舒，算我求你，你放過我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