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與鐵------------------------------------------。,手電筒的光束開始變弱。他拍了拍電筒尾部,光線晃了幾下,又勉強亮了起來。電池還能撐兩個小時,他必須在那之前找到出口。,每隔幾米就有一灘積水。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腐臭,像是有什么東西死在了隧道深處。,閉上眼睛感知了一瞬。,通向一條商業街。周圍五百米內沒有偽人的氣息——至少現在沒有。。“不對勁”不是感知告訴他的,是直覺。三個月在末世里活下來的人,都會培養出一種野獸般的直覺。它能告訴你什么時候該停下,什么時候該跑,什么時候該戰斗。,直覺告訴他要停下。。,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見。他貼著墻壁站著,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和遠處水滴滴落的回響。——呼吸聲。。是另一個人的,很輕,很急促,就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槍聲會暴露位置,而且在這種封閉空間里,開槍等于自殘。**是更好的選擇——無聲,致命,而且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過刀了,手有點生。
呼吸聲越來越近。
一步。兩步。三步。
張默在心里數著距離。五米。四米。三米——
他猛地轉身,**劃出一道弧線。
“別——”
一個女人的聲音,驚恐的,沙啞的。
張默的**停在了她喉嚨前三厘米處。
手電筒重新亮起來,照在一張蒼白的臉上。
她大約二十五六歲,黑長直,五官清冷,穿著一件沾滿污漬的白色外套——不,不是外套,是醫生的白大褂。她的左臂上有一道傷口,血已經凝固了,但周圍紅腫發炎,明顯感染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在恐懼之外,那雙眼睛里有一種張默很熟悉的東西——那是經歷過太多之后,對一切都保持警惕的眼神。
和他自己一樣。
“你是誰?”張默沒有收回**。
“蘇清月。”她的聲音很穩,沒有發抖,“我是醫生。至少以前是。”
“為什么跟著我?”
“我需要離開這片區域。聽到有腳步聲,就跟上來了。”她看了看脖子旁邊的**,“你能把這個拿開嗎?”
張默沒有動。
“你一個人?”
“你覺得在現在這個世道,一個人能活多久?”蘇清月的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我之前有五個人。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了。”
“怎么死的?”
“偽人。三天前,在人民公園那邊。”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左臂被碎片劃傷,沒有抗生素,感染了。”
張默看了一眼她的傷口。紅腫的范圍比剛才看到的更大,再不處理,這條胳膊就保不住了。
他收回**,從背包里掏出小陳給的急救包,扔給她。
“處理一下。然后告訴我城南老人民醫院怎么走。”
蘇清月接過急救包,沒有立刻用。她看著張默,目光里多了一絲審視。
“你要去人民醫院?”
“對。”
“那里是偽人的地盤。至少有一個中隊的偽人駐扎在那片區域。”
張默的心沉了一下。一個中隊——按末世前的編制,大約是三十到四十人。如果全是偽人,那就是三十到四十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他一個人能對付幾個?昨晚那種情況,靠偷襲和感知,勉強干掉一個。如果是正面交鋒,三個就能要他的命。
“你怎么知道的?”他問。
“我之前那個隊伍,有人去過那邊。”蘇清月撕開繃帶,開始處理傷口,“他說人民醫院地下有個實驗室,偽人把那里當成了某種據點。進出的偽人很多,有普通的那種,也有穿制服的高級貨。”
“高級貨?”
“比普通偽**一圈,動作更快,而且——”她頓了頓,“它們會說話。不是那種單個字的蹦,是完整的句子。”
張默想起了昨晚那個偽人。它會笑,會說“上報母體”,會說“獵殺協議”。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能說話的偽人。
如果蘇清月說的是真的,那人民醫院地下不僅有普通偽人,還有更高級的品種。
他一個人闖進去,和送死沒有區別。
但小雨在那里。
“具**置在哪?”他問。
蘇清月包扎完傷口,抬起頭看他:“你真的要去?”
“我妹妹在那里。”
蘇清月沉默了幾秒。
“人民醫院在城南中山路和建設路的交叉口。正門被封死了,但側門可以進。地下一層的入口在住院部后面的配電室旁邊。”她頓了頓,“我之前那個隊伍畫過地圖,雖然不太完整。”
“地圖在哪?”
“在我腦子里。”
張默看著她。這個女人不簡單。能在偽人地盤里活著出來,還能記住地形,不是普通醫生能做到的。
“你為什么幫我?”
“我需要抗生素。人民醫院的藥房里應該有。”蘇清月的目光很平靜,“你帶我進去,我給你帶路。公平交易。”
“里面至少有三四十個偽人。”
“我知道。”
“你會死。”
“留在這里也會死。”她看了一眼自己包扎好的傷口,“感染不會自己好。抗生素是我唯一的活路。”
張默權衡了幾秒。
他需要一個熟悉地形的人。蘇清月有地圖,有經驗,而且——他看了看她的手,骨節分明,虎口有薄繭。她用過槍,而且不止一次。
“行。”他說,“但有一點——找到我妹妹之后,我優先帶她離開。你的抗生素自己想辦法。”
“成交。”
他們從商業街的出口爬出隧道。
天已經亮了,陽光刺得張默眼睛發酸。他瞇著眼看了看四周——街道上到處是翻倒的汽車和碎裂的玻璃,遠處有幾棟樓冒著黑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焦糊味和腐臭味,那是末世特有的味道。
蘇清月走在他前面,步伐很快,但很輕。她明顯受過某種訓練,每一步都踩在不容易發出聲響的位置,身體始終保持在掩體附近。
“你當過兵?”張默問。
“醫學院有軍訓。”她頭也不回地說。
“軍訓不教這些。”
蘇清月沒有回答。
他們穿過兩條街,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前方三百米****醫院的住院部大樓,灰白色的建筑在陽光下像一座墓碑。所有的窗戶都是黑的,有些碎了,像是空洞的眼眶。
張默閉上眼睛感知了一瞬。
“正門有兩個偽人。側門有一個。住院部一樓有三個,二樓有五個。”他頓了頓,“地下的感知不太清楚,但至少有十個以上。”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意外:“你真的能感知到?”
“嗯。”
“多遠?”
“五百米內比較清楚。再遠就模糊了。”
蘇清月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從側門進。先干掉門口那個,然后走樓梯下到地下一層。藥房在走廊左邊第三間,地下二層的入口在走廊盡頭。”
“地下二層是什么?”
“不知道。我上次沒進去。但從門縫里看到過光,還有——”她皺了皺眉,“有聲音。像是機器運轉的聲音,還有人的慘叫。”
張默的心又沉了一分。
“走。”
他們繞到側門。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偽人正靠在門框上,歪著頭,像是在曬太陽。它的表情和昨晚那個一模一樣——標準的、量產的微笑。
張默能清楚地看到它胸腔里的紅色光球。比昨晚那個小一點,但位置更偏左。
“我能看到它的核心。”他低聲對蘇清月說,“左胸口,偏下兩寸。”
蘇清月點點頭,掏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
“我數到三。”張默說,“一。”
偽人的頭轉過來,灰白色的眼睛看向他們的方向。
“二。”
它的笑容沒有變,但身體已經開始動了。
“三。”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
張默的**精準地穿過偽人的左胸,擊碎了那顆紅色光球。蘇清月的**打穿了它的喉嚨。偽人的身體晃了晃,像是一個被剪斷了線的木偶,然后無聲地倒在地上。
黑色的膿水從傷口里流出來,在陽光下冒著煙。
“進去。”張默推開門,閃身進入建筑內部。
住院部的一樓大廳很暗,只有從破碎的窗戶透進來的幾縷光線。地上散落著文件和醫療器械,空氣中有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不,不只是消毒水,還有血的味道。
張默閉上眼睛感知了一瞬。
“二樓的三個正在下樓。一樓的兩個在大廳對面的走廊里。我們沒有時間了,走樓梯。”
他們沖向樓梯間。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像是一面鼓在敲。張默能感覺到那些偽人正在加速移動,它們的步伐整齊劃一,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樓梯間的門被推開,他們三步并作兩步往下沖。地下一層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線照在走廊里,墻壁上的白色瓷磚反射出令人不安的光澤。
“藥房在左邊第三間。”蘇清月低聲說。
張默感知了一下:“走廊里沒有偽人。但有聲音——從盡頭傳來的。”
那種聲音像是某種機械在運轉,低沉、有節奏,夾雜著某種尖銳的、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而在那之下,還有一種聲音——人的**聲,痛苦、絕望、持續不斷。
蘇清月的臉色變了一下:“那就是我說的聲音。”
“先去藥房。然后我去地下二層。”
蘇清月沒有反對。她快速沖向藥房,推開門,開始翻找抗生素。張默站在走廊里,看著盡頭的鐵門。
門上有編號——*-1。
不是*-7。
小雨在地下二層,但不知道是哪個房間。他需要下去,需要找到*-7。
地下一層的偽人突然動了。
不是從樓梯上下來的,是從走廊盡頭的鐵門后面——它們從地下二樓上來了。張默能感覺到它們的氣息,五團冰冷的火焰,正在快速接近。
“快!”他對蘇清月喊。
蘇清月從藥房里沖出來,手里抓著一把藥瓶:“走!”
鐵門被撞開,五個偽人從里面涌出來。它們穿著和昨晚那個一樣的保安制服,臉上掛著同樣的微笑。但它們的動作更快,配合更默契——兩個撲向張默,兩個撲向蘇清月,一個堵住了樓梯間的出口。
張默開槍了。
第一顆**擊中左邊那個偽人的核心,它還沒倒地就已經開始融化。第二顆**偏了,擦著右邊那個的脖子飛過去,只打碎了一截人皮。
偽人的速度比**還快。
它沖到張默面前,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張默的腳離了地,喉嚨被捏得咯咯作響,肺里的空氣一點都擠不出來。
他看到了偽人胸腔里的核心。在右邊,比其他的都大,跳得更快。
但他的槍被打飛了。手夠不到**。
視野開始發黑。
蘇清月從側面沖過來,一槍打穿了偽人的肩膀。偽人只是歪了歪頭,掐住張默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打它的核心!”張默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右邊——”
蘇清月調轉槍口,對準偽人的右胸,連開三槍。
第一槍打偏了。第二槍打碎了肋骨。第三槍——
紅色光球碎裂。
偽人的手松開,身體開始崩解。張默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疼。
另外兩個偽人已經沖到了蘇清月面前。她的**打光了,來不及換彈匣。
張默抓起掉在地上的**,撲過去。
他看不到自己的動作,但能“看到”偽人的核心。**刺進第一個偽人的右胸,精準地貫穿了那顆紅色光球。他拔出**,轉身,刺向第二個——
偽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它的力氣大得驚人,張默感覺自己的腕骨在發出脆響。偽人的另一只手伸過來,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夾住他的肩膀。
“覺醒者。”它說話了,聲音平淡得像機器,“捕獲優先于擊殺。”
張默的左膝頂在它的小腹上,沒有用。他低頭咬住了偽人的手腕,牙齒切入那層人皮,嘗到了一股鐵銹味和化學品的苦味。
偽人沒有松手。
蘇清月撿起地上的槍,裝上彈匣,對準偽人的后腦——
“別打頭!”張默喊,“胸口偏右——”
**穿過偽人的后背,擊碎了核心。
偽人的手終于松開了。張默跪在地上,渾身是汗,喉嚨里全是血的味道。
堵住樓梯口的那個偽人已經不見了。
“它跑了。”蘇清月說,聲音也在發抖。
張默站起來,看向走廊盡頭那扇鐵門。
門開著,里面是一片黑暗。
而在黑暗中,他能感覺到——更多的偽人,正在從地下二層的深處涌上來。
“你的抗生素拿到了。”他說,“你該走了。”
蘇清月看著他:“你呢?”
“我下去。”
“你瘋了。下面至少有十幾個。”
“我知道。”
張默從地上撿起**,檢查了一下彈匣——還剩四顆**。**上全是黑色的膿水。
這就是他所有的武器。
“我會把地圖畫給你。”蘇清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和一支筆,快速畫了幾筆,“地下二層的結構。*-7在走廊最里面,左邊第二間。”
她把紙塞給張默,猶豫了一秒,然后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顆手雷。
“拿著。”
張默看著那顆手雷:“你從哪弄的?”
“上一個隊伍留下的。”她沒有解釋更多,“只有一顆。省著用。”
張默把手雷塞進口袋,轉身走向那扇鐵門。
身后,蘇清月的聲音傳來:“你叫什么名字?”
“張默。”
“張默。”她重復了一遍,“如果你能活著出來,去城北的地鐵站。那里有一個幸存者營地,比一個人亂闖安全。”
張默沒有回頭。
他走進了黑暗。
鐵門在身后關上,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蘇清月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轉身,朝樓梯間走去。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歸于寂靜。
走廊里只剩下昏黃的燈光,和從鐵門后面傳來的、越來越近的、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十三個。
張默感知到的數字沒錯。
而他只有四顆**、一把**、一顆手雷。
和一個必須找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