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蘇念正在喝稀粥，門又被推開了。，而是一個穿著碎花棉襖的年輕姑娘。。，蘇念的“好妹妹”。，說話細聲細氣，走路帶風，走到哪都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前世蘇婉就是用這張臉、這副嗓子，把方明遠從蘇念手里搶走的。明面上跟蘇念姐妹情深，暗地里跟方明遠勾勾搭搭，等蘇念反應過來，孩子都已經懷上了。，笑盈盈地走進來，竹籃里放著兩個雞蛋。她把竹籃放在床頭柜上，從里面拿出雞蛋，語氣甜得發膩：“姐，媽讓我給你帶的。家里就剩這兩個了，你快吃吧。家里就剩這兩個了”——六個字，咬得格外重。，嘴角微微一彎。，心里感動得不行，覺得養母為了自己把家里最后兩個雞蛋都拿來了。后來她才知道，家**本不缺雞蛋，趙桂蘭和蘇婉每頓飯都吃雞蛋，只有她面前的那碗里沒有。“謝謝。”蘇念接過雞蛋，沒有像前世那樣推辭謙讓，直接剝了殼，一口吃掉了。。。蘇念以前不會這樣吃的，以前蘇念會說“留給妹妹吃吧”，然后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雞蛋拿走，還能落一個“姐姐真好”的名聲。，蘇念連客氣都沒客氣。，在床邊坐下，東拉西扯說了幾句閑話，終于把話題拐到了正路上：“姐，明遠哥昨天來看我了。”。
蘇念不動聲色地喝著粥，等著她往下說。
“明遠哥給我帶了一斤紅糖呢，他說他廠里現在效益可好了，一個月能掙三十多塊。”蘇婉說著，偷偷觀察蘇念的表情。
方明遠，蘇念的未婚夫。
兩人從小定的娃娃親，方家在公社有人，方明遠**是公社主任。前世，方明遠嫌蘇念“配不上”他，當眾退了婚，轉頭就娶了蘇婉。蘇念那時候哭得死去活來，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現在，蘇念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那挺好的。”
蘇婉等了一會兒，沒等到預料中的傷心和嫉妒，有點急了，又說：“明遠哥還說，過段時間要帶我去縣城看電影。”
蘇念頭都沒抬：“你看唄。”
蘇婉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原本的計劃是，她來醫院刺激蘇念，讓蘇念因為傷心而主動退婚，這樣方明遠就不用背負“退婚”的罵名，趙桂蘭也不用還那筆彩禮錢。但蘇念根本不接招，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沒處著力。
蘇婉咬了咬嘴唇，又補了一句：“姐，你不生氣嗎？”
蘇念終于放下了粥碗，抬起頭看著蘇婉。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連一點波瀾都沒有。可蘇婉被這目光一看，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她從來沒有在蘇念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這不是那個逆來順受、任人拿捏的蘇念。
蘇念開口了：“生什么氣？你要是覺得方明遠好，你就拿去。我這個人，不要別人剩下的。”
蘇婉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蘇念已經重新端起了粥碗，擺明了不想再跟她廢話。
蘇婉坐不住了，站起來說了句“姐你好好養病”，就匆匆走了。
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像是身后有什么東西在追她。
蘇婉走了之后，蘇念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一個本子。
這是一個舊式的工作手冊，綠色的塑料封皮，邊角已經磨得發白。本子里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每一筆每一劃都工工整整——這不是這幾天寫的，這是她重生之前就記下的。
前世，她在劉梅家干活的那些年，唯一能打發時間的事，就是把賬目一筆一筆記下來。不是因為她記性好，是因為每一筆賬，都刻在了她的骨頭里。
蘇念翻開本子，第一頁寫著：
“1960年，親生父母去世，遺產清單：”
“現金：三百元（趙桂蘭以‘保管’名義拿走）”
“房產：城內一套（趙桂蘭以‘出租賺錢養你’名義霸占）”
“撫恤金：每月二十元（1960年-1970年，共計兩千四百元，趙桂蘭從未給過我一分）”
兩千四百元。
在那個工人月薪二十塊的年代，兩千四百塊是一個天文數字。
再加上房子的租金、父母留下的家具和存糧，趙桂蘭從蘇念身上至少榨走了三千塊。
而蘇念自己呢？
她連讀初中的學費都是趙桂蘭“借”給她的，畢業后趙桂蘭拿著借條讓她還錢，她打了三年工才還清。
蘇念一頁一頁翻著本子，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
她不是在記賬，她是在攢刀。每一筆賬，都是一把刀。
等她把刀磨快了，就是她跟那些人算總賬的時候。
下午快傍晚的時候，趙桂蘭又來了。
這次她比之前更殷勤，臉上的笑容也更假。她一進門就問蘇念身體怎么樣、飯吃了沒有、藥按時吃了沒有，好像真的關心女兒的親媽。
蘇念一一回答，不冷不熱。
趙桂蘭在床邊坐了一會兒，開始拐彎抹角地問蘇念打算什么時候出院。
蘇念心里冷笑一聲——趙桂蘭哪是關心她，是惦記著那張病床。
她隨口問了一句衛生所的床位是不是很緊張，趙桂蘭連忙點頭如搗蒜：“可不是嘛！你婉妹妹在家暈了好幾次，我想讓她來住都沒有床位。你說這衛生所也是，明明空了床也不讓住，非得等著——”
趙桂蘭說到這里，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住了聲。
但蘇念已經聽進去了。
你婉妹妹在家暈了好幾次。
蘇念看了一眼墻上的床位登記表，又想了想蘇婉今天下午來時的樣子——面色紅潤，精神抖擻，說話中氣十足。哪像暈了好幾次的人？
趙桂蘭在撒謊。
這說明趙桂蘭在著急。
在布局。
她急著要把蘇念弄出衛生所，好安排那樁事——把蘇念嫁給瘸腿老光棍換彩禮。
前世蘇念不知道這事，稀里糊涂就被趙桂蘭騙出了衛生所，然后被帶去“相親”，被男方賴上，最后連拒絕的余地都沒有。
這輩子，蘇念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蘇念點了點頭，聲音平和：“那就讓妹妹來吧，我明天出院。”
趙桂蘭喜出望外，連聲說“好”，又說“你放心，媽會照顧你的”，仿佛蘇念同意出院是她的功勞。
蘇念看著她那張因為得逞而眉飛色舞的臉，內心毫無波瀾。
前世，她從衛生所出去，掉進了趙桂蘭的陷阱。
這輩子——
蘇念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賬本，嘴角微微一彎。
這輩子，該她來挖坑了。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蘇念把賬本重新塞回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明天，會是忙碌的一天。
她得先出院，然后去公社打聽方明遠和蘇婉的關系，找到證據。
然后——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
然后，該清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