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渡口三年，我迎來送往，見過九百九十九個過客。
人人都說薛娘子心冷如冰，對誰都是三分笑意七分疏離。
直到那日，錦衣華服的他捏碎我遞上的熱茶，冷笑：“薛渡，你裝什么清高？當年在揚州，你不過是個——”
我抬眸，平靜地打斷：“公子認錯人了。渡口風大，慢走不送。”
他愣住的那一瞬，我轉身走進晨霧。
他永遠不會知道，我等的第一千個人，三年前就死在了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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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渡口·初遇
江南的霧，總是散不盡的。
薛渡每日卯時起身，推開渡口茶寮的木窗，對面青黛色的山便浸在茫茫水汽里，像一幅洇了水的舊畫。
茶寮很小，三張方桌，幾條長凳，灶上永遠溫著一壺粗茶。她在這里守了三年，迎來送往，看過無數張面孔——趕考的書生、行商的賈客、探親的婦人、流浪的孤童。每個人都在等船，每個人都會離開。
“薛娘子，今日可有新茶？”
說話的是常走這條水路的布商劉掌柜，四十來歲，圓臉和善，每次過江都要在她這兒坐坐。
“劉掌柜說笑了，渡口茶寮，哪來的新茶。”薛渡拎著銅壺給他續水，動作行云流水，“老規矩，三錢一杯，賒賬免談。”
劉掌柜哈哈大笑，從袖中摸出幾文錢排在桌上：“你這張嘴啊，三年了，就沒見你對誰軟過半分。”
薛渡不接話，轉身去擦灶臺。
她生得不算頂美，但勝在一雙眼睛清冷透亮，像是渡口的水洗過千百遍，什么都看得分明，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青布衫，木簪挽發，腕上一只舊銀鐲，整個人素凈得像這江南晨霧——好看，卻隔著一層，怎么也看不真切。
卯時三刻，第一班渡船從對岸搖來。
船上下來七八個人，有挑擔的貨郎，有抱孩子的婦人，最后走下來的那個年輕人，讓薛渡擦灶臺的手微微一頓。
那人二十七八歲年紀，玄色長袍，腰佩白玉，眉目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貴與……疲憊。他眼下青黑，像是趕了很久的路，但背脊挺得筆直，目光掃過渡口簡陋的茶寮，最后落在薛渡臉上。
那一瞬間，薛渡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輕輕扯了一下。
像是被水草纏住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