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棠死的那天,冬天的第一場雪還沒有來。
她躺在城南廢棄的橋洞下,身下墊著從垃圾桶里翻出來的硬紙板,身上蓋著兩張從報攤上順來的舊報紙。她其實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胃里火燒火燎的疼,到后來連疼都感覺不到了,整個人輕飄飄的,像要飛起來。
她想,如果人死了以后會變成鬼,她一定要回去看一眼奶奶。
這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笑。她想奶奶了。想奶奶那雙粗糙的手,想奶奶藏在粥碗底的荷包蛋,想奶奶身上永遠洗不掉的煤灰味兒。奶奶走了快兩年了,可她覺得好像還是昨天的事。
橋洞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塊洗舊了的抹布,把整個世界都擦得暗淡無光。林念棠睜著眼睛看那片灰,看著看著就什么也看不見了。她的意識像一縷煙,從身體里慢慢抽離,越來越高,越來越高,高到能看見整座城市灰撲撲的屋頂,高到能看見自己蜷縮在橋洞下小小的、僵硬的輪廓。
她死了。
死的時候十六歲,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口袋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張皺巴巴的照片——奶奶抱著三歲的她,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她沒有哭。變成鬼以后,她發現自己的情緒變得很淡,像被水稀釋過的墨,什么顏色都還在,但什么顏色都不濃烈了。她飄在距離地面大約三米的地方,低頭看著自己死去的那具軀體,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感覺。不是悲傷,也不是解脫,只是空落落的,像一個人站在曠野里,前后左右都望不到邊。
她在那座橋洞上空飄了很久。
沒有人來。
她看見環衛工人從橋洞旁邊走過去,掃把刷刷地響,掃完了這一段就往前走了,沒有往橋洞里看一眼。她看見一只流浪貓從她身體旁邊經過,嗅了嗅,喵了一聲,也走了。她看見天黑了一次,又亮了一次,一輛**從橋上開過去,車燈的光柱掃過橋洞口,一閃而過,什么也沒有發現。
林念棠想,也許她就這么一直飄下去也挺好的。不用吃飯,不用睡覺,不用聽那些讓人難受的話,不用在每一個深夜里問自己為什么活著。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