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源盯著手機，視線停留了很久很久。
他本以為自己會憤怒，可先涌上來的竟然是酸澀的委屈。
周曉雅三歲那年出疹子，家里沒錢買藥。
他在大雨里跑了三十里山路，去求那個老中醫，甚至給人跪了一夜。
可她現在卻指著這個為她拼命的父親，責問他：“你配當我爸爸嗎？”
周書源閉上眼，把那只斷指的手死死攥進掌心。
他沒有哭，只是在**的傳票回執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想再面對這群人，和律師申請了代為出庭，便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
他給自己買了一張去南方的火車票。
那是林清舒三十年前臨走前，依偎在他懷里隨口提過的地方。
她說那里四季如春，開滿了山茶花，等她學成歸來，一定要和他去那里安度晚年。
現在，該他一個人去了。
出發前夜，周書源剛扣上行李箱，房門卻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他被強行帶進書房，林清舒坐在書桌后睨著他，面色一片冷冽。
“周書源，我桌上那份硬盤呢？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
周書源只覺得耳朵里嗡鳴作響，“我沒拿，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br>“你還裝，書房只有你進去過?！绷智迨娓静恍?。
“那份硬盤涉及實驗室的機密，如果丟了，我和江函哲不僅要承擔學術責任，甚至會因此坐牢！”
“就因為我沒有幫你告那群學生，你就心有怨懟，想要毀了我和江函哲！”
周書源語氣疲憊，指了指桌上的戶口本和***，：
“我進書房是為了拿證件買票，我明天就走了，也沒想報復你們?！?br>如果他今年三十歲，也許還會為自己爭個道理。
可他快六十了，半生都耗在了這個家。
他的前半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后半生，他只想為自己活幾天。
林清舒卻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冷嗤一聲：
“買票？周書源，你連**站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你能去哪？”
她根本不給周書源辯解的機會，轉頭對周宸下令：“搜他的身！”
周宸猶豫了一瞬，就走上前，粗暴地按住了周書源的肩膀。
作為一個父親，被親生兒子像對待囚犯一樣搜身，周書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可更讓他心痛的，是周宸接下來的那句話：
“爸，你以前總是教我們要行得正坐得端，怎么臨老了，你竟然當起賊來了？”
周書源呼吸一滯，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兒子。
“周宸……我是**爸，你也不信我？”
他難以抑制地失望，望向這一張張冷漠的面孔。
他只想到很多年前，周宸在學校被人冤枉偷了鋼筆。
是他頂著全班家長的指指點點，堅定地站在兒子面前，說：“我相信我兒子，他不會偷東西！”
那時候，小小的周宸抱著他的腿直哭：“爸，全世界只有你相信我?！?br>他被按在墻上，近乎茫然地想：可現在，連他養大的孩子也不信他。
林清舒不在家的這些年，他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
可好像，還是沒有教好他們。
周宸搜遍了行李箱，將周書源的衣物丟得滿地都是，甚至連那張存折也被撕開檢查。
最終，一無所獲。
江函哲在后面嘆了口氣，狀似無奈地煽風點火：
“小舒，周大哥這種性格，怕是已經把硬盤藏到外面去了?！?br>“如果不報警，咱們恐怕……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林清舒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既然你給臉不要臉，那就去監獄里反省吧?！?br>她當著周書源的面，撥通了報警電話，語氣堅定而決絕：
“他涉嫌竊取科研資料，我是林清舒，這是我的證件，請立刻帶他回去審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