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十年的冬天，江鶴年病得格外重，咳出整塊的血痰。

大夫來了三趟都搖頭。

我沒別的法子，把僅剩的靈氣渡給他**，渡完后自己也昏了。

醒來看到他坐在床邊，兩只手緊緊攥著我的手。

“對不起，都是我拖累你了，你該去做神仙的。”

我虛弱地笑了笑。

“做什么神仙，神仙哪有你暖和。”

水溢了。

我回過神，手忙腳亂把灶上的壺提開。

指頭被燙了一下，一縮手，看到指尖滲出的不是血，是一點極淡的金光。

體內僅存的靈氣正在往外跑，像是被什么東西在抽。

阿璃不知何時站到了灶房門口。

“嬸子，您手怎么了？”

我觸電般把手藏進袖子里。

“沒事，燙了一下。”

她走過來接過水壺替我倒茶，嘴里說著閑話。

“江叔叔今天精神好些了，我帶的這味藥對路子，您照著方子再抓兩副，興許能見好。”

她說話時一直盯著我的臉。

我端起茶碗，沒喝，隔著蒸汽看她。

她的皮膚太白了，手指太細了，指甲干凈得不像采藥人的手。

她接觸到我的目光，笑了笑，端著茶碗走了出去。

經過院門時，日光照在她側臉上，我看到她耳后有一道極細的靈紋。

普通人看不見，可靈根沒有徹底枯死的人看得見。

那不是凡人的紋路。

我沒有拆穿，還有兩天，這荒唐的五十年大夢，就該醒了她端著茶碗走進里屋，門合上的瞬間，我隱約看到江鶴年朝她微微偏了偏頭。

那個角度很小，像是不想被人注意到的默契。

我站在灶房，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尖的金光已經滅了，傷口處只剩一道干癟的口子。

靈氣還在被抽走。

方向是里屋。

不，不止是里屋，像是從腳下，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阿璃走后，我沒有進里屋。

我蹲在灶臺前，盯著石磚的縫隙。

靈氣被抽走的方向一直朝著里屋，但不像是從江鶴年身上發出的牽引，更像從腳下。

指腹摸到灶臺底部石磚接縫處時。

原本粗糙的石面，竟隱隱透出一絲血色幽光。

是陣紋。

姐姐曾和我提過，世間有一種極陰毒的轉劫陣，只憑陣眼吸收獻祭者的命數。

未結陣前，了無痕跡，連大能都無法察覺，唯有陣法大成的那一天，陣紋才會真正顯現。

我順著那道幽光往外摸。

灶臺門檻院墻根菜地的田埂井臺的石沿。

每一處我出過力氣流過汗的地方，此刻都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陣紋。

所有紋路連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回路。

我我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菜地里跪在菜地里，手掌按在田埂的泥土上。

這塊地是婚后第二年翻的。

江鶴年說想吃口新鮮菜，我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手上磨了整整一層水泡。

他靠在門框上看我翻地，說我像只笨笨的田鼠。

我拿土塊扔他，他笑著躲，咳了一路。

這面院墻是第十五年暴雨后塌了一半，我扛著石頭一塊塊壘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