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眼時，映入眼簾的，是周淮川焦急的神情。

見我醒來，周淮川仿佛松了口氣，他握緊我的手，語氣有些心虛：“老婆，你醒了。”

他回頭，沖著身后的安安使了個眼色：“還不快過來？！”

轉頭，男孩紅著眼睛，見到我瞬間哇哇大哭起來：“媽媽，媽媽對不起……”

周淮川眼下泛著烏青，看起來一夜沒睡，***嘴唇看著我：

“老婆，安安真的知道錯了，是我沒管好他。”

我沒回答，雙手輕輕搭在腹部，一股死寂冷熱的感覺傳來，我忽然覺得很空。

心里，空空蕩蕩。

“孩子沒了，對嗎？”

我開口**，卻幾乎已經有了答案。

周淮川下意識躲開我的眼神，聲音很啞：“老婆，我們還年輕，孩子，以后還會有的……”

以后還會有的？我扯了扯嘴角，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懷上這個孩子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

哪怕心里明白，現在是評職稱的關鍵時期，這個孩子到來的時機并不那么合適

可是只要想到父子倆興奮的表情，我就恍然覺得，一切值得。

我總覺得自己為了工作虧欠了家庭，想著，能彌補一點，是一點。

如今，事實卻狠狠打腫了我的臉。

“是啊，畢竟，你已經有一個孩子了，不是嗎？”

周淮川的臉色瞬間僵了，從我醒來，他就刻意回避著這個問題。

可有些事情，不是我們不提，它就能不存在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愿意再騙自己了。

他垂著眸，臉上有一絲頹色：“我知道，這件事是我的錯。”

我不自覺揉皺了身下白色的床單：“為什么呢？”

當年的記憶紛紛擾擾涌上來，那天站在半身**的周淮川面前，我也是這么問，為什么呢？

那時候的他是怎么回答的來著？

他跪在我面前，紅著眼，一巴掌又一巴掌，不停地扇在自己的臉上，嘴上重復著：“我錯了，我錯了。”

“對不起老婆。”

眼前的周淮川開口，也是這么一句道歉。

可這不是我想要的，我再次開口，語氣較真：“告訴我，為什么。”

男人看著我，怔愣一瞬，仿佛下定了什么決心。

“姜聽，難道有的時候，你不會也覺得自己有點太強硬了嗎？”

我幾乎沒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識反問：“什么？”

周淮川抿著唇，指了指一旁的兒子。

“你知道為什么兒子不喜歡跟你待在一起嗎？”

我無措地看向安安，男孩下意識揪著衣角，周淮川拍了拍他的肩：“安安，你說。”

“因為，”安安猶豫著開口：“媽媽總是兇我。”

“作業沒有寫好，成績差，一旦做錯了事，媽媽就會兇。”

“可是，蘇阿姨不一樣，無論我做什么，蘇阿姨都會支持我，蘇阿姨從來不兇我……”

我的心緩緩下墜，轉頭看向周淮川：“小孩子不懂事，你也覺得他說得對嗎？”

周淮川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小孩子是需要管教的，一個家里，總歸要有一個人唱紅臉，一個人唱白臉。周淮川和安安相處的時間多，他不愿意做這個壞人，便由我來做。

這些，全都是我們事前商量好的。

我確實經常板起臉來教育安安，可我從來沒有動用過肢體或語言暴力。

說過最難聽的話，無非就是做不好作業，不準出去玩、不準看電視。

難道這也能成為指責我的證據嗎？難道像蘇年年那樣萬事支持，帶著孩子吃喝玩樂，他就能好好成長嗎？

周淮川嘆了口氣：“姜聽，你的脾氣，確實該改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