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的清晨]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第七次。
我睜開眼，天花板白得刺目。不是平時那種沾著點灰漬的、有點泛黃的白，是那種剛粉刷過的、毫無瑕疵的、冷冰冰的白。我盯著看了足足半分鐘，腦子里空蕩蕩的，像被什么東西徹底洗過一遍。
頭疼。不是宿醉那種悶痛，是種尖銳的、仿佛有根針在太陽穴后面輕輕攪動的疼。我抬手想揉，手臂沉得像灌了鉛。
枕頭邊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費勁地摸過來，屏幕亮著，鎖屏界面上堆滿了通知。不是微信，不是工作群，全是同一個來源——“市公共安全信息中心”。紅色的感嘆號整齊地排成一列，像某種警告標志。
第一條是凌晨三點發的：“夜間靜默時段，請確保門窗緊閉，拉好窗簾。如聽到窗外有規律性敲擊聲，請勿回應，并關閉室內所有光源。”
第二條是五點：“晨間播報：今日天氣晴，東風三到四級。請注意，東風天氣下，請勿在任何樹木陰影中停留超過一百八十秒。祝您今日安順。”
第三條是六點整：“早高峰提示：使用公共交通工具時，請勿與同車廂乘客進行超過十秒的持續對視。如感到被注視，可低頭查看手機。”
我一條條劃過去，手指有點僵。這些字我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某種加密過的外星語言。樹木陰影不能待超過三分鐘？不能和別人對視超過十秒？
我坐起來，房間里安靜得過分。往常這個點，樓下早餐攤的吆喝聲、隔壁小孩的哭鬧、遠處馬路的車流，各種聲音會混在一起涌進來。現在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種近乎真空的、被仔細過濾過的寂靜。
我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爬。走到窗邊，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窗簾。
街道干凈得嚇人。
不是那種打掃過的干凈，是那種……秩序井然的干凈。行人走在人行道上，步伐幾乎一致，不快不慢。沒有人低頭看手機，沒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都目視前方，表情平靜得像戴了統一的面具。車輛勻速行駛，聽不到一聲喇叭。連路邊的樹，葉子擺動的幅度都差不多。
我盯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
不對勁。哪里都不對勁。
我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