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那些未刊的《農政》補編、火器圖說、歷算新解、輿地奧圖——乃我華夏自萬歷以來,會通中西之實學精華。此非一家一姓之私產,實乃天下后世之公器。豈可坐視其毀于門戶私見、讒口囂囂?”
她從父親手中接過一個用厚實油布緊密包裹的扁平木匣。匣中是她父親與徐光啟數十年來心血精要,亦有她自幼誦讀的《內經》精要抄本、親手繪制的經絡明堂圖、針灸取穴要訣。
“女兒此行,非僅為避禍,更為覓石。覓他山之石,或可攻我華夏沉疴之玉;覓彼岸之火,或可續我文明將熄之薪。父親,此非女兒一人之遠行,實乃我輩學人,于晦暗末世,為這衰頹之學、為這天下生民,尋一條可能之出路。”
老者望著女兒堅毅如石刻般的側臉,聽著她冷靜如分析算題般的話語,心中巨大的悲痛竟奇異地被一種更為深沉的情感所取代——那是驕傲,是愧疚,是震撼,最終化為一片空茫的鈍痛。
“微兒,此物你務必貼身保管。”他指著木匣,壓低聲音,“內中是你與為父、與徐師公三代人心血。那些道理,那些學問——”他用力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記在這里,才是真。紙張不過是外皮。你要活著,活下去。將你所見、所學、所思,傳下去。無論以何種方式,無論在天涯海角。明白嗎?”
女子重重地點頭,淚水終于無聲滑落。
“女兒明白。”
她退后一步,撩起比甲下擺,向著父親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每一個動作都沉重如鐵,飽**無法言說的訣別之情。
禮畢,她站起身,將木匣用灰布包袱皮仔細包裹好背在肩上,毅然轉身,踏上了那條連接著陸地與巨艦的狹窄跳板。
她叫顧知微,應天府人氏,醫者。
徐光啟嘗言:“欲求超勝,必須會通;欲求會通,必須翻譯。”她此行法蘭西,本欲以家傳醫術濟世,以所學實學探求“他山之石”。
她不知道的是,五年后,她將在法蘭西南部一座小城的廣場上,被綁上火刑柱。罪名是“女巫”。
一
距火刑,尚有三日。
艾克斯**裁判所地牢,筑于石砌建筑最底層。墻厚,連正午日頭亦曬不透。寒氣自每一塊花崗巖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