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南梔只覺得自己光怪陸離的黑暗中掙扎了許久。
再次睜眼時，耳邊卻先傳來了護士的竊竊私語。
“…梁少對那位聞小姐真上心，剛才還親自陪著去做產檢呢。”
“可不是嘛，寶貝的跟什么似的。”
駱南梔涼涼地扯了扯唇角。
她緩緩抬起手，撫過平坦的小腹，掌心冰涼一片。
他們曾經，也有過一個孩子。
她和梁沉的孩子。
那天夜里，她計劃著怎么開口告訴梁沉這個意外之喜。
可推開門，卻是男人仰頭喘息著的不堪模樣。
后來，她在被綁架之時又驚又懼，被送去醫院后，孩子沒能保住。
那時梁沉還昏迷著，她坐在病床邊，握著他沒有知覺的手，最終決定什么也不說。
既然已經失去，何必再給他增添痛苦？
出院后，她曾試探地問過他。
“梁沉，你喜歡孩子嗎？”
處理文件的男人頭也不抬，語氣隨意。
“麻煩。”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釘子一樣楔進她心里。
她將心口處的酸澀揉開，告訴自己。
也好，這樣就算哪天梁沉知道了，也不會那么傷心自責。
駱南梔收回視線，吸了吸鼻子。
就在這時，手機亮起。
是梁奶奶，相見她一面。
駱南梔想到那個永遠護著她關心她的奶奶，心頭一熱。
是了，離開之前，她還要去見奶奶一面。
她咬緊牙關，撐著床沿坐起身，強忍著腿上的痛意，挪下床去。
可就在邁進走廊的那一刻，她卻猛地滯住了腳步。
那個永遠不可一世的梁沉，小心翼翼地將聞姒護在懷里。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梁沉，
謹慎、生澀，甚至透著手足無措。
似是察覺到凝視的目光，梁沉倏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視過來。
卻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微微滯住。
空氣凝固了一瞬，卻被駱南梔開口打破。
“還沒恭喜你，”她的聲音平靜，“要當爸爸了。”
梁沉看著她，只覺得心中莫名墜了一下。
那個會紅著眼眶等他回家，會聽一句情話就臉紅半天的女孩，如今卻陌生得讓他心慌。
“姒姒最近情況特殊，”他緩緩開口，聲音干澀，“需要靜養，我讓她搬到家里住一段時間。”
說完，他緊盯著駱南梔的臉，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點情緒的波動。
憤怒也好，傷心也罷。
***都沒有。
駱南梔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當然。”
畢竟，那個家，她再也不會回去了。
梁沉原本準備的說辭和解釋悉數哽在了喉中，一股莫名的煩躁涌上心頭。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扶著聞姒向外走去。
梁沉走路的姿勢有些別扭，駱南梔看在眼里，卻并未多問。
卻在和梁家跟來那幾個保姆錯身而過之時，聽到她們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梁少為了讓聞小姐的孩子順利進梁家，昨天在梁總門前跪了一天一夜，膝蓋都快廢了…”
聲音漸行漸遠。
駱南梔低下頭，腿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梁沉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梁父冷著臉，叫人將她攔在門外。
“我們梁家，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進的。”
而梁沉摟著她的肩，吊兒郎當地笑。
“爸，她是我認定的人。”
她不愿他們為了她起爭執，所以勸住梁沉，更是規規矩矩地從未再踏入梁家老宅。
梁沉總是將她抱在懷里，低聲說“委屈了我的阿梔。”
可每逢年節家宴，梁沉也從未再提過帶她回去。
直到梁奶奶親自出面，拄著拐杖站在祠堂里，對梁家所有人說。
“梔梔是我認定的孫媳婦，誰有意見，先過我這一關。”
那時的梁沉站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掌心溫熱。
只是如今，熱意散去，她才明白。
其實有些溫暖，從一開始便是鏡花水月，一場空。